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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創傷永難撫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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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特權男性的權利

這裡就有一副濫用權利的嘴臉。53歲的佈雷特·卡瓦諾supsmallid="filepos4374"/small/sup滿臉漲得通紅,一副惱羞成怒、氣急敗壞的樣子,在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是在不耐煩地吼著回答問題。顯然,在他眼裡,這種訴訟程式不能把他怎麼樣,不過是場鬧劇而已。那是2018年9月,51歲的克里斯蒂娜·布萊西·福特supsmallid="filepos4738"/small/sup博士指控卡瓦諾在他們都還是高中生時曾對她進行過性侵,卡瓦諾因此正在接受參議院司法委員會的質詢。這次質詢不僅關係到他是否能擔任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更為重要的是,這也將考驗美國如何直面性侵行為、男性特權(maleprivilege)以及厭女症等問題。

美國在這次考驗中的表現讓人大失所望。雖然有確鑿證據證明,卡瓦諾在36年前確實性侵了當時15歲的福特,卡瓦諾還是以微弱優勢獲選為最高法院大法官。

福特作證說,她曾遭到卡瓦諾的性侵,當時和卡瓦諾在一起的還有他的朋友馬克·賈奇,他們在馬里蘭州的一次派對上把她「趕進」臥室。福特指控卡瓦諾把她壓倒在床上,亂摸她的身體,騎在她身上使勁蹭。她說他試圖脫掉她的衣服,還用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呼救。福特說,她很害怕卡瓦諾會失手讓她窒息喪命。後來賈奇跳到床上,把他們擠翻到床下,這時她才得以脫身。supsmall1/small/sup

在描述這個事件及其產生的創傷後遺症時,作為大學心理學教授的福特說:「他的笑聲深深地印在我大腦的海馬體上,無法抹去。」可是,就算有很多人表示相信她,福特的經歷還是無法讓像卡瓦諾這樣一個有背景和名望的男人失去他被認為應該得到的東西。supsmall2/small/sup當然,也有一些人拒絕相信她的話,說她要麼是撒謊,要麼就是弄錯了。supsmall3/small/sup

在卡瓦諾的聽證會成為頭版新聞之前,我已經對有關男性特權及其對女性的傷害這個問題思考了很久。這個案件似乎濃縮了我一直在研究的那些社會互動行為(socialdynamics)。它完美地闡釋了「應得權利」(entitlement)這個概念:人們普遍認為,一個有特權的男人理應得到某些東西,甚至是像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這樣的顯赫職位。supsmall4/small/sup從聽證會上卡瓦諾憤憤不平、氣勢洶洶、時而近乎狂亂的行為來看,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福特博士在回答議員們提出的問題時,舉止冷靜溫和,強忍著內心的痛苦,努力讓自己的回答能「有所幫助」。截然相反的是,在聽到問題時,卡瓦諾表現得十分惱怒,尤其是當其中的一個提問者還是個女人的時候,他似乎格外惱火。埃米·克洛布查爾和他之間的問答現在已經廣為人知:「你是說,你從來沒有喝醉酒後完全不記得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或者是發生的一部分事情嗎?」「你是在問我有沒有過斷片兒?我不知道,你有過嗎?」卡瓦諾用一種極其藐視而且不耐煩的語氣回答。supsmall5/small/sup

這一案件也突出體現了「同情男性施害者」supsmallid="filepos7976"/small/sup現象:那些有權有勢的男性在實施性侵暴力行為或其他厭女行為之後,經常比女性受害者得到更多的同情和關心。聽證會上,議員林賽·格雷厄姆表現得義憤填膺,完全就是一種同情男性施害者的態度:

格雷厄姆:[對著民主黨人]你們不就是想要毀掉這個人的生活嗎?好給自己騰出位置,指望2020年獲得大選……[對著卡瓦諾]你沒什麼可道歉的。如果你看到索托馬約爾supsmallid="filepos8577"/small/sup和卡根supsmallid="filepos8663"/small/sup,告訴她們,林賽向她們問好,因為我投過她們的票。[對著民主黨人]我絕對不會像你們對待這個人一樣對待她們……[對著卡瓦諾]你是輪姦犯嗎?

卡瓦諾:不是。

格雷厄姆:我無法想象你和你的家人所經歷的痛苦。[對著民主黨人]夥計,你們都想要權力。天啊,我希望你們永遠得不到。我希望美國人民能看清這種把戲……你們並不想保護福特博士—沒有人想這麼做。[對著卡瓦諾]她和你一樣是受害者。天啊,我真不想這麼說,因為他們是我的朋友。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走到這一步,你還想要得到公平對待嗎?我的朋友,你在一個錯誤的時間來到了一個錯誤的地點。你認為你這是在接受工作面試嗎?

卡瓦諾:如果參議院的「意見和同意」supsmallid="filepos9703"/small/sup的功能算工作面試的話。

格雷厄姆:你覺得自己是在進行工作面試嗎?

卡瓦諾:我根據憲法規定經歷了「意見和同意」的過程,這個過程—

格雷厄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噩夢?

卡瓦諾:我—我做了一場噩夢,還遠不止如此。

格雷厄姆:這不是工作面試。

卡瓦諾:不是。

格雷厄姆:這是一場噩夢。

在格雷厄姆看來,為了得到一個代表美國最高道德權威的位置,讓一個處在卡瓦諾這種地位的男人不得不去回應嚴肅可信的性侵指控,並且要接受聯邦調查局的調查,實在是可惡,甚至可笑。上面對話中格雷厄姆表達的觀點是—要抓住一切機會讓大家同情自己,卡瓦諾顯然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格外肆無忌憚。格雷厄姆對福特及其家人完全沒有這樣的同情,雖然他在口頭上也表示,她在這個過程中(指民主黨人為了政治利益企圖敗壞卡瓦諾的名聲)和卡瓦諾「一樣是受害者」。格雷厄姆後來在《福克斯新聞》上譴責說:「福特小姐有她自己的問題,毀掉卡瓦諾法官的生活並不能解決她的問題。」supsmall6/small/sup

對男性施害者的同情似乎讓格雷厄姆認為卡瓦諾是整個事件中真正的受害者。讓一個像卡瓦諾這樣的男人無法得到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職位就等於毀了他的一生,而不僅僅是讓他失去一個機會。supsmall7/small/sup宣揚這種論調、對克里斯蒂娜·布萊西·福特進行中傷的,不僅僅是林賽·格雷厄姆這樣的男性,還有很多是女性,包括其他議員、記者和非專業人士。supsmall8/small/sup

說到底,卡瓦諾案突出表現了厭女症若干方面的本質和功能。我在我的前一本書《不只是厭女》裡指出,厭女症不應該被理解為一種對女性根深蒂固的強烈仇恨心理,而應該理解成父權制(patriarchy)在「執法」層面的分支—一個用來監督和執行性別規範和期望的制度,讓女性相比其他因素,更由於她們的性別而受到極其嚴重或明顯的惡意對待。supsmall9/small/sup克里斯蒂娜·布萊西·福特所遭受的性侵(我鄭重宣告,關於這件事,我相信她)完全符合這種描寫,因為女性比男性更有可能遭受這種侵犯。supsmall10/small/sup此外,厭女症是人們在女性破壞了性別「法律和秩序」時所做出的典型反應(雖然不能說絕無例外)。福特因為指控了一個有權勢的男人侵犯自己而受到辱罵和死亡威脅,就是這種懲罰的典型例子。supsmall11/small/sup

總的來說,我覺得厭女症有點像為了讓狗乖乖待在電子防護欄內而戴的電擊項圈,這種隱形的防護欄在郊區越來越普遍。厭女症肯定會造成痛苦,而且經常造成痛苦。就算有些時候厭女症沒有直接傷害某個人,它還是會阻止女性去冒險打破邊界。如果我們偏離常態或犯錯,我們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supsmall12/small/sup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更有理由認為,福特站出來作證是多麼勇敢。

相對於厭女症,我認為性別歧視是父權制在理論和意識形態層面的分支,它是指那些讓父權規範和期望變得合理自然的看法、觀點和假設—包括基於性別的勞動分工,以及在那些歷來都是男性擁有權力和權威的領域內,男性對女性的控制和支配。雖然這本書的重點是厭女症,而不是性別歧視,但這兩者總是共同發力的,認識到這一點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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