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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女人不可當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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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值得思考的複雜因素是,人們對親和力的看法可能會因政治價值觀而各不相同。例如,美國的左派普遍認為國會女議員亞歷山德里婭·奧卡西奧—科爾特斯具有非凡的親和力(我認為這是正確的看法),但在右派眼裡,則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這從福克斯新聞和其他保守媒體對其行為所表達出來的驚愕就可以看出。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致力於環境保護事業及各種社會公平議題的傑出女性身上。

本章所探討的權力關係有助於解釋奧卡西奧—科爾特斯等女性公眾人物所遭受的嚴重的厭女行為,即使是以針對女性公眾人物的嚴苛標準來看,對她們的惡意也是相當過分的。supsmall28/small/sup左派越是喜歡她們(部分原因是她們在為子孫後代的鬥爭中表現出非凡的團結精神),右派就越討厭她們—尤其是當他們認為這個女孩或女人傷害了別人的利益(注意:是他們自己的利益),質疑了他們的良好品格時。supsmall29/small/sup

關於各種邊緣化現象及性別歧視會如何影響人們對親和力的理解,這中間也有很多棘手的問題。例如,一個神經非典型者supsmallid="filepos321362"/small/sup或非常內向的人,可能不喜歡通過長期或廣泛的人際交往來表現自己對別人的關心,但他們可能會特別關注道德問題,堅定地致力於社會正義。我們應該允許有表達親和力的不同方式。

同時,我們一定要認識到,我們希望領導者具有親和力,但不是要他們成為沒有脾氣的老好人。在某些情況下,他們完全有權利表現怒氣甚至怒火。哲學家米夏·切莉和阿米婭·斯里尼瓦桑、政治理論家布蘭特尼·庫珀、政治評論員兼作家索拉亞·切馬裡和麗貝卡·特雷斯特都曾令人信服地提出過以上觀點。supsmall30/small/sup如果我們對親和力有細緻入微的理解,就應該允許領導者自由地表達憤怒情緒—尤其是代表那些受到冤屈、壓迫或被邊緣化的人。伊麗莎白·沃倫最近給她的支援者們發了一封電子郵件,回應喬·拜登影射她動不動就發火,她的郵件主題欄裡寫的是:「我承認我很憤怒。」她寫道,鑑於在我們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所發生的不公正現象,我們應該感到憤怒。然而,「我們一次又一次地被告知,女人不能表達憤怒」。她指出:「表達憤怒讓我們在那些希望我們保持安靜的權貴男人眼裡失去了吸引力。」supsmall31/small/sup

對於有抱負的女性政治領袖來說,即便她是一個真正富有愛心、善良體貼的人,可能還是很難改善公眾對她的看法。而根據海爾曼和衝本的研究,照理來說,這樣的一個人是應該因其具有親和力而得到支援的。可見,她無法得到首肯的原因是多樣的。還有一點是,對任何人來說,不管是哪一種性別的人,要表現出自己真正具有親和力可能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怎樣才能表明自己是真的關心,而不是單純為了拍照才去親吻嬰兒?就這一點而言,要求她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只是為了拍照而去親吻嬰兒,合理嗎?考慮到一個政治家需要付出的時間和精力,期望她與競選過程中遇到的每一個人都進行深入交流,幾乎就是要求她在社交方面成為超人—某種雌性獨角獸。

伊麗莎白·沃倫因給小額捐助者打私人電話而聞名,到2020年初,她已經和單個選民拍了大約10萬張自拍。supsmall32/small/sup喜劇演員阿什利·妮可·布萊克在推特上開玩笑地問沃倫,是否有計劃幫助她解決感情問題。沃倫回應說:「直接給我發個郵件,我們一起想辦法。」然後她真的安排了一個顯然非常有用的電話。supsmall33/small/sup

當沃倫的主要左翼競爭對手伯尼·桑德斯在競選活動中突發心臟病時,她不只是和其他許多總統候選人一樣給他發了簡訊,祝他早日康復,而是做得更好—桑德斯在醫院康復期間,她還給他的工作人員送去了晚餐和餅乾。supsmall34/small/sup

「伊麗莎白·沃倫在星巴克排隊點單時,總是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從不耽誤別人的時間。」supsmall35/small/sup「伊麗莎白·沃倫從來不問酒吧服務生‘你們有什麼威士忌’,她已經自己檢視過酒架。」supsmall36/small/sup「伊麗莎白·沃倫在人行道或地鐵上從不佔用過多的空間。她不享受特權,樂於分享公共空間。」supsmall37/small/sup

諸如此類的推文一度在推特上廣泛流傳,反映出人們普遍認為伊麗莎白·沃倫是一個特別具有親和力的人:善良、有愛心、有同情心、關注他人的需求,等等。根據本章中討論的實證,這種看法有助於解釋為什麼沃倫在競選總統期間大受歡迎,她在2019年10月之前一度在競選中領先。supsmall38/small/sup這也同樣有助於解釋她為什麼會戲劇性地迅速出局—在早期的初選中,包括在她的家鄉馬薩諸塞州,她的得票率排名都不超過第三。supsmall39/small/sup

這就是沃倫的結局,儘管她具有親和力,儘管她可以說是民主黨候選人中最有經驗、準備最充分、最冷靜、最聰明的人。她以計劃周全著稱,從如何應對氣候變化到如何控制新冠病毒大流行,她都制定了詳細計劃。當她犯了錯誤時,比如為了確認自己(可以忽略的)原住民血統而接受dna測試時,她不僅道了歉,而且從錯誤中吸取教訓。supsmall40/small/sup正如金伯利·w.克倫肖在推特上所說的那樣:

我今天投票給伊麗莎白·沃倫,[因為]她傾聽黑人女性的聲音,理解「經濟正義從來都不足以確保種族正義」,她敢於承認錯誤,她是個厲害娘們,[因為]我們現在看到一個沒有計劃的領導人會讓多少人喪命。supsmall41/small/sup

我非常同意這個觀點。我可以開誠佈公地說,下面這些話是我作為沃倫的鐵桿粉絲而寫的。她從一開始就得到了我的選票。supsmall42/small/sup我認為她會成為一位傑出的總統,可是就在我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她的競選活動已經暫停,這讓我感到很痛心。

但是,儘管人們對沃倫是否應該贏得總統候選人的提名有合理的分歧,她應該得到的結果至少應該比現在要好些—她輸給了好幾位白人男性競選人,如伯尼·桑德斯、喬·拜登,有時甚至輸給了皮特·布蒂吉格或邁克·布隆伯格,這樣的結果真是讓人感到意外甚至驚愕,尤其是考慮到她之前的受歡迎程度。supsmall43/small/sup本章中討論的研究有助於我們理解這個令人費解的結果。

關於一個人是否具有親和力的看法很可能是搖擺多變的,因此,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如果需要,這些不穩定的看法就會構成對女性政治家的號召力具有危險性的一個方面。處於這種地位的女性面臨著強大的雙重束縛:一種情況是,你要表現出人們希望你具有的超乎常人的親和力,但如果人們不可避免地對你的歷史、觀點或政治綱領的某些方面感到失望,你就會有失敗的危險;另一種情況是,如果你不表現出超常的親和力,你會冒更大的風險,你的競選也許永遠不會有任何進展,就像克洛布查爾和吉利布蘭德那樣。supsmall44/small/sup

當然,沃倫在競選總統期間也遭受了真正的厭女行為和伴隨而來的性別歧視。她的義憤填膺讓一些人感到討厭甚至不安。(保守派作家詹妮弗·魯賓發推文說:「刻薄而憤怒的沃倫樣子很難看。」supsmall45/small/sup)因為身為女人,沃倫的教授背景讓其他人憎惡。supsmall46/small/sup還有一些人可能很喜歡她,願意把她作為他們的第二選擇,但首先會更傾向於男性候選人,至少是在投票站投票的關鍵時刻是這樣的。有時,這很可能是上述性別歧視的具體表現(當然,並不是要否認有些人傾向於選拜登或桑德斯有他們合理的理由,這與他們的價值觀有關)。supsmall47/small/sup這種偏見往往是無意識的,而且可以在事後讓它合理化—包括用「女人不能當選」這樣的陳詞濫調。(對此,不妨用那句印在t恤衫上的話來回應:「如果你把票投給她,她就能當選。」這款襯衫還有一個未經審查的版本:「如果你該死的把票投給她,她就能當選。」supsmall48/small/sup)請記住,正如我們在本章中看到的,事實證明,這種偏見不僅僅存在於男性當中,也存在於女性當中,甚至還存在於那些仍然非常年輕的人群當中,例如千禧一代。supsmall49/small/sup

但是,各種更為微妙的厭女行為可能也破壞了沃倫當選的機會。supsmall50/small/sup當被逼問將如何實施全民醫療保險(medicareforall)的細節時(被逼問的程度遠甚於她的進步派對手桑德斯),沃倫最終宣佈了一項全面計劃,來擴大《平價醫療法案》(affordablecareact)的覆蓋範圍,她還宣佈將在她入主白宮後的第三年通過一項全面的醫療保健法案,實施單一支付者系統(single-payersystem)。supsmall51/small/sup無論人們對這一計劃有什麼看法(就我自己而言,在如何具體實現重要的改革思想時,我傾向於在認知方面要有足夠的謙卑感),沃倫因為所謂的倒退而受到了在我看來過於嚴厲的譴責。人們認為她在表達關愛(care)方面不夠得力,這讓她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這樣的結果似乎並非偶然。人們會下意識地要求女性領導人在關愛別人方面做到盡善盡美—但如果她的男性同行有類似的失誤甚至更糟糕的表現,卻可以得到原諒。supsmall52/small/sup

同樣,由於沃倫在競選的最後關頭決定接受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smallid="filepos331487"/small/sup的資金,她似乎失去了相當一部分進步人士的支援。不管人們是否贊成她的這個決定,對於沃倫的潛在支援者來說,這至少不會明確地成為他們不再支援她的理由。但是,還是那個老問題,在堅定性和純潔性方面,女性都會遭受性別的雙重標準:在這方面,任何失誤都會被無情地抓住不放。supsmall53/small/sup當然,她們的可信度也經常會遭到無端的懷疑。supsmall54/small/sup

我們對女人的要求太高了。如果一個我們喜歡或尊重的女人讓我們失望,哪怕是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完全可以被原諒的事情,她還是會受到懲罰—往往是被那些自以為佔據著道德制高點的人懲罰,他們認為自己對她的懲罰只是她罪有應得,而不是以道德說教為名在實施厭女行為。相比之下,她的男性競爭對手卻不會受到如此苛刻的要求。桑德斯在2016年曾提出,擁有相對多數票的候選人應該自動成為民主黨提名人,但到了2020年,他因為結果有可能對自己有利,改變了這個立場,然而他並沒有因此受到懲罰。supsmall55/small/sup拜登也沒有因為他模稜兩可的公共選擇健康計劃(public-optionhealthplan),或者因為他在競選活動中講述的那些被美化加工的故事而受到多少批評—更別提他還有剽竊別人演講內容的歷史。supsmall56/small/sup

但在沃倫競選期間,她失去支援的最關鍵一刻,可能是她和桑德斯之間罕見的衝突時刻。這發生在2018年12月他們會面的細節被披露之後,當時沃倫告訴桑德斯她正計劃競選總統。據沃倫身邊的知情人透露,桑德斯說,他認為一個女人無法打敗特朗普,沃倫後來也證實他說過這句話。但桑德斯堅決否認曾說過這樣的話,他很肯定地說,他當時是說特朗普會把性別歧視作為武器來對付女性候選人。supsmall57/small/sup

無論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兩位候選人對事件的說法是不是完全不一致—沃倫在這次衝突中因身份受到的傷害可能比桑德斯受到的要大得多。supsmall58/small/sup當一個女人挑戰一位值得信賴而且德高望重的男人時,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她很可能成為那個被認為不正確或不道德的人。而在這次事件中,更糟糕的是,人們還認為她是在發牢騷:指責桑德斯有性別歧視,儘管她從來沒有提出過這種指控。除了這一點,人們還認為沃倫沒有對桑德斯「友好相待」,背叛了進步派的事業,這些很可能都是她付出沉重代價的原因。人們根本無視從大體上來說關於話語權平等的分歧:兩個人都認為對方沒有說出全部真相,或者只是忘記了當時的來龍去脈。但是如果他指出她在說謊,人們往往會相信他。而如果她指出是他在說謊,人們就會認為她是在惡意攻擊。在這件事發生之後,沃倫的推特評論區裡出現的全都是代表蛇的表情符號,其象徵意義顯而易見:當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發生衝突時,她必定是毒辣陰險的那一方。

所有這一切都反映了一種普遍的意識,而且是厭惡女性的意識:與她們的男性對手不同的是,女性無權犯錯,尤其是在所謂的體現親和力的價值觀方面;她們無權接受金錢;她們無權挑戰男性同行的言論。雖然在某些條件下,她們有資格擁有權力,但她們沒有資格主動追求權力,也沒有資格從她們的男性對手那裡奪走權力。如果不能直面這些事實,我們永遠也不可能迎來一位女性總統。

我這裡並不是充當馬後炮去重複沃倫無法當選的說法。在初選的相關選票投出之前,未來仍然有各種可能性。但可當選性機制supsmallid="filepos335801"/small/sup有幾個確證無疑的缺點。

首先,這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越多的選民被告知某個候選人不會獲勝,這個候選人獲勝的可能性就越小。說到底,可當選性並不是一個靜態的社會事實,這個社會事實是由我們所有人不斷構建的。supsmall59/small/sup2019年6月的一項民調顯示,當選民被問及在當天舉行的選舉中會把票投給誰時,喬·拜登處於領先位置,其後是伯尼·桑德斯。但是,當他們被問及如果可以揮動魔杖創造奇蹟,他們希望誰能當總統時,伊麗莎白·沃倫以微弱的優勢成為他們的最佳選擇。supsmall60/small/sup

於是,因為擔心沃倫沒有可當選性,一些人過早地放棄了她,儘管她是他們青睞的民主黨候選人。對於女性來說,情況尤其如此。正如選舉預測網站「538」的納特·西爾弗supsmallid="filepos336896"/small/sup所說:「很多女性可能不會把票投給一個女人,因為她們擔心其他選民不會把票投給她。但如果每個人都把票投給自己真正想要的那個總統候選人,女人就可能會贏!」supsmall61/small/sup

可當選性的說法也為另一些人帶有偏見的不公平選擇提供了方便的藉口。它掩蓋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其他候選人的當選道路上可能有同樣或更大的障礙,儘管原因不同。

在這次選舉週期中,由於有如此強勁的女性候選人(以及有色人種的男性候選人supsmall62/small/sup)參加競選,人們對可當選性的擔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這一點令人深感不安。在「我願意投她的票,不過她……」這句話中的省略處,總是可以填上點什麼東西。無論這個句子後面的內容是對她的能力、受喜愛程度,還是現在這個可當選性表示擔心,這往往會成為藉口,讓人接受一個預設的結論:把票投給另一個白人男性候選人。在某些情況下,這反映了這個人自己無意識的性別歧視。在另一些情況下,則是以為別人有這樣的歧視,所以想要迎合他們。supsmall63/small/sup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都是保守主義的秘方。於是,它就成了一個集體的行動問題。如果只是因為她們的性別是女人,我們就在這種情況下過早地放棄她們,那麼她們就永遠不可能當選。而且,事實上,她們還會受制於厭女現象:這就是她們作為女人在男人的世界裡無法躲避的一種障礙,某些人無論是出於多麼善良的動機,都會扼殺她們的前途。

也許最為糟糕的是,可當選性的說法使很多人認為,在2020年民主黨初選中投票給女性是一種自私的選擇—鑑於特朗普重返白宮會帶來生死存亡的威脅,投票給女性是對自己的黨派不負責任。因此,那些最有可能被沃倫的政治理念吸引的人感到了良心不安:這些人重視團結的力量,他們可能願意為了所謂的大局而犧牲自己的投票選擇。

但有一部分大局應該是這樣的: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有權把票投給我們認為最勝任這份工作的人。在我看來,這個人不是那個最近為與種族隔離主義者一起工作而辯解,還色眯眯地去聞一位年輕拉丁裔政治家頭髮的人,也不是那個在競選期間心臟病發作但拒絕公開其健康記錄的人。supsmall64/small/sup我選擇的這個人是一個女人,她聰明過人,富有同情心,而且看上去已經對一切都做好了計劃。

backlasheffects,指對違反常規的行為採取社會和經濟報復。

控制條件下的人被作為實驗條件下的人的比較基礎,因此有時也譯作「對照條件」。

neuro-atypical,神經非典型者是相對神經典型者(neuro-typical)而言的,用來指有自閉症或其他神經發展差異的人。

super-pac,一種現代政治行動委員會,它可以從公司、工會、個人和協會籌集並使用無限制的資金,以影響州和聯邦選舉的結果。

electabilityframework,指的是被一黨或特定地理區域看好的候選人,必須在全國範圍內有被選上的良好機會。

natesilver,統計學家、作家和網站的創始人。2008年美國大選期間他成功預測出49個州的選舉結果,2012年大選期間更是成功預測出全部50個州的選舉結果。的名稱來自美國選舉團的選民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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