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過有名,以至於字母o都歸她所有。她是全世界最富有的黑人女性——全世界——但她仍然是個普通女人,並把它打造成自己的主題曲。每週有五天下午,至少有一百三十八個地方電視臺的四千萬美國觀眾(以及一百四十五個國家數以百萬計的更多觀眾)都會與她一同大笑、哭泣、驚訝、八卦、許願和慶祝。她是億萬富翁,這個身份只是讓她更加受人喜愛。可她仍然是普通人中的一員,她理解她們,來自她們中間,來自她們之下,她讓數百萬女性感到自己並不孤獨。她懂得她們的感受,她們也懂得她的感受(而你對自己的感受是最重要的事)。當她學會追隨自己的心,她們也學會了追隨她們的心;當她學會說「不」且不為之愧疚,哪怕這意味著人們會不喜歡她(受人喜愛是她最大的成就),她們也學會了同樣的做法。她想讓整個國家重新開始閱讀。她想要摧毀依賴福利的心態,讓一百個家庭搬出芝加哥的福利住房。她想要用一部電影來引領一場全國對話,討論種族問題,療愈奴隸制帶來的傷口,因為她說過「一切都關乎影像」。她想要幫人們過上最好的生活。她想讓錄影棚裡的觀眾每個聖誕節都能收到她們最喜歡的禮物(索尼52寸3d高畫質電視、龐蒂亞克g6、皇家加勒比遊輪)。她想要開啟一扇門,讓觀眾能更清楚地認識自我;她想要成為一道光,引導她們找到上帝,或者其他任何她們相信的東西。她想要讓她們擁有一切,就像她一樣。
她讚美開放與真實,但她通過自己的規則來實現這些。任何得到允許接近她的人都得簽下合同,終生放棄言論自由。她購買了自己每一張照片的版權,誰膽敢破壞她形象的不可侵犯性,都會被她以官司威脅。她在自傳出版前數週反悔,因為有朋友警告說,雖然這本自傳篡改了一些資訊,但關於她生活中的某些部分仍然洩露得太多。她每一年都會接受改變頗大的面部整容手術。
她說:「根據宇宙公理,我不太可能會被搶劫,因為我在幫助人們實現自身價值。」她說:「黑人必須問問自己,‘如果奧普拉·溫弗瑞能夠做到,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們不再有藉口了。」她說:「哈莉特·塔布曼、索傑納·特魯斯、芬妮·露·哈默,她們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一直感到,我的生活就是她們的生活得以實現的樣子。她們從未夢想過如此美好的生活。我仍然能感覺到她們就在我身旁,說:‘上吧,姑娘,去拿下它。’」她說:「我感到勢不可擋、充滿力量,因為我切實相信,我已經抵達了生命中的某一個節點,在這裡,我的個性與我的靈魂所要做的事情達成了一致。」她說:「我是那種能跟任何人合得來的人。我害怕被人討厭,甚至害怕被我自己討厭的人討厭。」她說:「談話節目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她說:「我十歲時看到戴安娜·羅斯和至上女聲組合在《艾德·蘇利文秀》上表演,從那時起,我就不再想要成為白人了。」她說:「沒人能想到,我除了在工廠裡做工或是在密西西比的棉花地裡幹活之外還能有其他出路。」她說:「我那時只是一個滿頭鬈髮的窮鬼黑人小女孩罷了。」
1954年,密西西比州中部的一個農場成為奧普拉的起點:這條承載祝福的黃磚路一直通往她那龐大的紫色帝國(哈普製作公司,哈普工作室,哈普電影,奧普拉·溫弗瑞秀,奧普拉·溫弗瑞網路,《o:奧普拉雜誌》——每一期封面都是她的照片——《o家居》,奧普拉電臺網路,奧普拉和朋友們,奧普拉工作室周邊,奧普拉商店,奧普拉·溫弗瑞服飾店,奧普拉讀書俱樂部,奧普拉最愛,奧普拉大獎賽,奧普拉·溫弗瑞女生領導力學院,奧普拉的天使網路,)。她的名字是把《聖經》中的俄珥巴(orpah)拼錯了。六歲之前,奧普拉由外祖母哈蒂·梅·李和外祖父厄里斯特撫養。外祖母是一個廚師兼管家,她的祖父母都是奴隸;至於外祖父,奧普拉怕得要命。他們一貧如洗,奧普拉從來沒穿過從商店裡買來的衣服,她唯一的寵物是關在罐子裡的兩隻蟑螂。至少她是這麼告訴採訪者的。她的家人會說,她在誇大其詞,以編造更好聽的故事;他們說奧普拉衣食不愁、深受溺愛,她的自信心就是在這段時間裡培養起來的。
奧普拉六歲時,外祖母無力再照料她,於是她被送到密爾沃基,跟母親維妮塔·李住在一間公寓裡。維妮塔曾經是一個女傭,後來又跟兩個不同的男人生了另外兩個孩子,之後就靠福利過活。母女二人關係不好,奧普拉長成了一個脾氣很野的孩子,她聽著摩城唱片的音樂,偷母親的錢,十三歲就生活混亂;據她妹妹後來說,當維妮塔上班時,奧普拉會向年輕男人出賣身體換取金錢。但她同時也吸引了有權勢的白人的注意,他們欣賞她的博學、努力和舞臺演員般的聲音,因此想要幫助她。十四歲時,她被送到納什維爾,接受父親弗農·溫弗瑞的基督徒式管教。弗農是一個理髮師(她後來發現弗農不可能是她的父親——她一直沒弄清楚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誰)。在納什維爾,就像在密爾沃基一樣,她跟白人的關係比跟自己家人的關係要好;後來她說自己從未感到受壓迫,唯一的壓迫來自一些黑人,因為他們不喜歡她的深黑色皮膚,或是嫉妒她的成功。
她未畢業就從田納西州立大學退學,開始為一家當地電視臺工作。1976年,她在巴爾的摩的晚間新聞節目找到一份播音工作。她本該成為黑人版的芭芭拉·沃爾特斯或是瑪麗·泰勒·摩爾,但她寫不出好的文案,也太過活潑,對新聞不夠了解,因此電視臺把她挪到了早間談話節目。在她看來這是下坡路,但她成了當地的明星人物。她十分受人喜愛、風趣幽默、情感充沛,經常問出有噱頭、稍微有點粗魯、觀眾們都想問的踩線問題(當人們說弗蘭克·珀杜長得像只雞時,他會因此不快嗎?)。1983年底,芝加哥的wls電視臺給她二十萬美元年薪,讓她主持早間秀節目。
她是80年代和芝加哥的代表人物;當時,芝加哥是新興黑人精英的中心。她抵達時,哈羅德·華盛頓剛剛當選市長,傑西·傑克遜剛開始他的第一次總統競選宣傳,邁克爾·喬丹剛剛被公牛隊選中。奧普拉的鏡子上貼著一句話,據她說是傑克遜的名言:「如果我的頭腦能構想出它,我的心能相信它,我就知道我能得到它。」賦權,創業精神,白手起家的名人,財富(個人價值無可避免且最終極的象徵)——這些就是她的氣質(她曾痛恨70年代早期田納西州的黑人權力運動,她對政治毫不關心)。人們說,一個肥胖的黑人談話節目主持人不可能在種族主義橫行的芝加哥獲得成功,但她只花了一週時間,就在收視率上打敗菲爾·唐納修;不到一年,唐納修就帶著自己的節目搬去了紐約。她知道她的觀眾大部分是住在城郊的白人全職媽媽,她知道她們想看什麼,也不怕走下流路線——「強姦犯和治療強姦犯的方法」「當妓女的家庭主婦」「搶男人的親戚」「我想奪回我被虐待的孩子」。她不怕強姦犯,不怕殺嬰者,也不怕重度殘疾人。她能說人閒話,能與人共情,能自我嘲諷,還能在電視上說出「陰莖」這個詞(至於陰道,則是二十多年之後的事了)。
1985年12月5日早上,在一個關於亂倫的談話節目中,奧普拉拿著麥克風站在一旁,聽觀眾中一位衣著保守、聲音幾不可聞的中老年白人女性承認說,她的兒子是她跟她父親生下的。這位年輕、肥胖、頭髮蓬鬆、戴著巨大黃銅耳環的黑人主持人突然要求插入廣告。她用手擋住自己扭曲崩潰的表情,趴在那名觀眾肩頭哭了。她擁抱那位觀眾,邊安慰她邊說:「同樣的事情也曾發生在我身上。」從九歲到十四歲,她曾被多名男性親屬持續性侵。(五年後,人們瞭解到奧普拉十四歲時曾經生下一個兒子,他五週後就死了。她那有毒癮的妹妹以一萬九千美元的價格把這個故事賣給了小報。)
信件紛至沓來,電話總機過載,收視率一路飆升。她為數百萬女性打破沉默,在那一刻,奧普拉·溫弗瑞成為奧普拉——一個掙扎著撫平受害者傷痛的普通女人,每一個觀眾的女性朋友。名聲和金錢還不夠:要想成為奧普拉,她必須找到一條隱秘的道路,能夠通往她那龐大又疏離的觀眾群體中每個人心底隱藏的傷痛。然後,她的偉大也會成為她們的偉大。她在物質和精神上的成功並不是一種將她孤立的特權,而是戰勝痛苦的標誌,能夠讓她與每一個觀眾聯絡起來。通過公開自己與體重的鬥爭,她邀請觀眾進入她的生活;如同許多女人一樣,她的體重增了又減,減了又增(她吃東西的方式就像她花錢和捐贈的方式一樣衝動而鋪張);她與斯特德曼·格雷厄姆的婚禮年復一年地推遲(但他是她的真命天子:高大英俊,淺色皮膚,一個無聊的公司市場銷售主管,出版了《你能讓它實現》和《創造你自己的生活品牌》)。
她與觀眾的紐帶牢不可破。許多觀眾從來沒邀請過黑人進入自家客廳,只在情景喜劇裡見過黑人,而奧普拉讓她們感到自己不那麼孤單,更加寬容開放,對書籍和理念更加好奇;同時,她們讓奧普拉獲得了難以想象的財富。她愈發顯赫,年收入從一億美元漲到兩億六千萬,身家從七億兩千五百萬美元漲到十五億,節目從「夫妻之間不可原諒的舉動」和「對自己丈夫過敏的女人們」到「改變你的生活」和「靈魂寄居之所」,從家暴受害者勞裡到家暴受害者瑪雅·安吉洛,奧普拉從未失去過觀眾的愛。她將越來越多的熒屏時間花在了她的朋友湯姆、朱莉婭、黛安、唐妮、瑪麗婭、阿諾德、巴拉克和米歇爾身上,和名人一起慶賀名聲,但她最忠誠的朋友仍然是她那七百萬日復一日堅持觀看節目的觀眾。在平常的一天裡,她從拉普埃塔農場乘坐私人飛機回到芝加哥(「擁有一架私人飛機真是太好了。任何人如果告訴你有一架私人飛機沒什麼好的,那一定是在撒謊。」),前往邁克爾·喬丹的餐廳頂樓去參加斯特德曼的新書派對;她抵達時怒氣衝衝,因為《國家詢問者報》剛剛釋出了未經授權的照片,上面是她那湖畔公寓裡華麗的大理石、綢緞和天鵝絨裝飾。即便如此,她最熱忱的支援者仍然是從羅克福德到歐克萊爾的那些年歲增長的中低階層婦女,她們會在靠近西城區的哈普工作室外一連排隊幾個小時。
她們有奧普拉沒有的東西——孩子、債務、空閒時間。她們消費奧普拉為之做廣告但從不會購買的產品——美寶蓮、珍妮·克雷格減肥法、小凱撒比薩、宜家傢俱。當她們的財務問題愈來愈嚴重,奧普拉會挑選一名觀眾,在電視上幫她抹清債務,或是給她買一棟房子,或是在聖誕期間的《奧普拉最愛》節目中送出鑽石手錶和湯麗柏琦灰色法蘭絨手提包之類的奢侈品。儘管觀眾們受教於奧普拉那魔法般的思維方式(疫苗能導致自閉症;積極思維能帶來財富、愛和成功),目睹奧普拉總是能做得更多、擁有更多,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開始享受自己最好的人生。她們並沒有九棟房子,甚至可能連一棟也沒有;她們不能把約翰·特拉沃爾塔稱作朋友;宇宙公理讓她們面對搶劫十分脆弱;她們並不總能與最好的自我協調一致;她們永遠都無法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一切。然而,奧普拉讓她們無法找到任何藉口,因為生命中不存在隨機的痛苦。
普通女人(everywoman)指美國黑人歌手查卡·康的單曲《我是普通女人》(「i'meverywoman」)。1993年,《奧普拉·溫弗瑞秀》使用這首歌作為主題曲。
哈莉特·塔布曼,生於1822年,美國廢奴主義者,生為奴隸,長大後逃亡獲得自由,併成為幫助黑奴逃往北方的「地下鐵路」的嚮導,救出約七十名黑奴。索傑納·特魯斯,生於1797年,美國廢奴主義者、女權運動領袖,終生積極參與人權與女權事業。芬妮·露·哈默,生於1917年,民權運動領導者,60年代在種族歧視嚴重的密西西比州積極推動黑人及女性參政事業,如在1964年領導為黑人註冊選民身份的「自由之夏」(freedomsummer)運動。
戴安娜·羅斯,美國黑人歌手和演員。至上女聲組合,由黑人歌手組成的音樂組合,戴安娜·羅斯為其中一員。《艾德·蘇利文秀》(theedsullivanshow),cbs電視臺於1948年到1971年間播出的著名綜藝節目。
芭芭拉·沃爾特斯,美國著名新聞主播。瑪麗·泰勒·摩爾,美國著名女演員。
弗蘭克·珀杜,美國最大的養雞公司珀杜農場公司的總裁。
哈羅德·華盛頓,芝加哥首位黑人市長。傑西·傑克遜,美國黑人民權運動家,曾於1984和1988年角逐民主黨總統候選人。
在與白人合作促進平權的理想破滅後,部分非裔美國人提出「黑人權力」(blackpower)思想,倡導黑人自治,強化黑人自身的文化認同,提高對黑人種族獨特之處的認識,在政治行動上拋開種族合作的溫和立場,採取激進乃至暴力的反抗行動,如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採取半軍事化組織的黑人團體「黑豹黨」。
菲爾·唐納修,美國著名電視節目主持人,1974至1984年間在芝加哥主持《菲爾·唐納修秀》,1984年將節目拍攝地搬去紐約。
勞裡應指某位在奧普拉秀分享過被侵犯經歷的素人嘉賓;瑪雅·安吉洛,美國作家,代表作為《我知道籠中鳥為何歌唱》,曾在奧普拉的節目中透露自己被前男友毆打和囚禁的經歷。
這裡是一長串上過奧普拉節目的顯赫人物的名字,按順序分別指的應是演員湯姆·克魯斯、朱莉婭·羅伯茨、黛安·基頓,歌手唐妮·佈雷斯頓,演員瑪麗亞·施賴弗(施瓦辛格前妻),演員、前加州州長阿諾德·施瓦辛格,美國前總統巴拉克·歐巴馬及其夫人米歇爾·歐巴馬。
約翰·特拉沃爾塔,美國歌手、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