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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夫·康諾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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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雷諾部長。你沒回我電話。」

「噢,對不起。」她說,「我最近太忙了。」

喬丹穿著格外講究的西裝,身材高大的他瞪著雷諾:「這不是藉口。」

坐在十五英尺外的康諾頓當場學到了一課:如果弗農·喬丹沒法讓珍妮特·雷諾回他電話,他就沒法為自己的委託人做成任何事。他必須降服她。他想知道雷諾會如何處理這種赤裸裸的權力對弈。她是不是在想「我知道你是總統最好的朋友,但我可是美國的司法部長」?幾年後,雷諾會授權肯尼斯·斯塔爾擴大對白水案和保拉·瓊斯案的調查,把一個名叫莫妮卡·萊溫斯基的實習生捲入其中,萊溫斯基的故事會讓弗農·喬丹背上妨礙司法的嫌疑(儘管只是嫌疑而已)。但這一次,她讓步了。

「咱們下週吃個午飯吧。」

康諾頓開始相信,華盛頓有兩種人:有些人會在一場派對上穿過房間去跟他們認識的人打招呼,有些人則會等待其他人穿過房間來跟他們打招呼。幾年後,他和傑克·奎恩——奎恩是民主黨內部人士,米克瓦在法律顧問辦公室的繼任者——碰見了喬丹。

「咱們改天吃個午飯吧。」奎恩說,「給我打電話。」

「你給我打電話。」喬丹說,「在我們的友情中,你的資歷更淺。」

紐特·金裡奇的《美利堅契約》中有一項模糊不清的條款,它成了康諾頓白宮生涯的亮點。共和黨起草了1995年的《私人證券訴訟改革法案》,來削弱1934年《證券交易法》中的反欺詐條款。如此一來,如果公司高管利用誤導人的公司預期表現來抬高股價,這些公司將更難被起訴。公司認為這些訴訟既愚蠢又有勒索之嫌,因此決心把它們擋在法庭之外。法案在美國商界——華爾街和矽谷——獲得最強有力的支援。法案起草人之一是克里斯托弗·考克斯,他後來主持了喬治·w.布什政府的證券交易委員會改革;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他的表現十分被動,那些曾經從他疏忽大意的管理風格中受益的銀行家們一旦不需要他,就開始對他表示輕蔑。1995年初夏,當這項法案引起克林頓白宮的注意時,它已經通過了眾議院的審議,正在參議院接受審議。

康諾頓認為這是來自公司的高壓攻勢,是對華爾街的一份大禮。他通過原告而非公司的視角去看待民法的世界,他知道出庭辯護律師對民主黨的重要性。他也看到了一個可以提高自己在白宮的地位、建立一塊小小的權力基石的機會。他每天都與出庭律師的說客們交談,並把訊息透露給幾個記者。他與證券交易委員會中的監管者建立起同盟,甚至包括委員會主席阿瑟·萊維特,因為萊維特想要修改這項共和黨法案。總統幕僚中的其他人都不想得罪科技公司分毫,後者給民主黨寫了數額最大的幾張支票,還給民主黨打造出對商業友好的表象;但康諾頓有不同意見,他催促米克瓦去勸克林頓提出修改革法案的要求,以減輕法案給原告帶來的麻煩。

6月的一個晚上,康諾頓正在加班,總統的日程安排人員打電話給法律顧問辦公室召集開會:總統準備好討論這項議題了。米克瓦、康諾頓和克林頓的老朋友布魯斯·林賽——當時是米克瓦的副手——來到白宮東翼,在那裡他們得到通知,要到克林頓在二樓的私人書房去等。克林頓一家在書房牆壁上鋪了硃紅色的皮革,在那個時間看起來像是深紫色。在一面牆上,康諾頓注意到那幅著名的油畫《和平締造者》(thepeacemakers),上面描繪著林肯和他的將軍們在弗吉尼亞州的一艘蒸汽船上計劃內戰最後階段的場景,窗外的天空中掛著一道彩虹。白宮幕僚中很少有人見過總統的私人書房,但此時想要找一個白宮官方攝影師已經來不及了;因此,如果康諾頓只是想在離開白宮後打拼新事業時在書桌上放一張照片給朋友和顧客們留下深刻印象,那麼他政治生涯的最精彩時刻還不如沒發生過。

剛過9點,克林頓走了進來。儘管他身穿西裝、打著領帶、頭髮灰白,但看上去仍然很像康諾頓在照片中見過的那個熱情洋溢、臉頰紅潤、稍稍超重的高中薩克斯手。總統和林賽開了幾句玩笑,談論阿肯色州的一位舊相識——出於對南方邦聯理念的忠誠,他前一晚拒絕在林肯臥房睡覺。然後,克林頓簡明扼要地問:「我們手上有什麼?」

林賽和康諾頓描述了法案將給欺詐訴訟中的原告一方造成怎樣的負擔。

「是啊,那真是太嚴重了。」克林頓拉長聲調說,「我去過矽谷,在那裡聽他們反反覆覆地說有些集體訴訟案有多糟糕,但我不能採取這樣的立場,那讓我看起來像是在保護證券欺詐一樣。」他模仿著電臺攻擊性廣告的聲音,這些廣告可能會利用這一議題來對付他。

簡介結束之後,米克瓦和林賽走向用餐區,希拉里·克林頓正與安·蘭德斯一起吃晚飯。蘭德斯是希拉里和米克瓦的老朋友。康諾頓在書房外的走廊裡獨自等待。幾分鐘後,克林頓走了出來,看著他的眼睛問:「你覺得我做的是正確的事,對不對?」

康諾頓絕不會忘記那一刻。他將永遠能感受到與比爾·克林頓之間的情感聯結,並相信克林頓涉足政界是為了做所有正確的事情。每當有白宮幕僚在一場活動中站起來說:「我們為什麼在這裡?我們在這裡,是為了美國的孩子們。」康諾頓就會想:「真的嗎?我們在這裡,不是僅僅為了爬上油膩的華盛頓權力之柱嗎?」但克林頓和他的夫人在白宮,是因為他們想要為人民做好事。多年之後,康諾頓回想起1994年中期選舉慘敗之後,總統在南草坪上對幕僚們發表的講話時——沒有媒體,沒有攝像機——仍然會哽咽失聲。「我不知道我們還剩下多少時間,」克林頓說,「但不管是一天、一週、一個月、兩年還是六年,我們都有責任每天來工作,為美國人民做正確的事情。」在另一個黑暗的時刻——萊溫斯基醜聞和彈劾,已經離開白宮兩年的康諾頓上了至少三十次電視,作為一名二線評論人士,在《交叉火力》《與媒體見面》和《熱拉爾多直播!》等節目中為克林頓辯護,反駁過於熱心的檢察官和黨派分立的國會。他從未對其他總統有過這樣的感情。

「當然,總統先生。」康諾頓在走廊裡說,「您不能在證券欺詐問題上讓證券交易委員會主席失去支援。」主席萊維特曾經是一名華爾街經紀人,他正接到一些憤怒的電話,來自參議院中的法案支援者,特別是康涅狄格州民主黨參議員克里斯多夫·多德,他是金融產業在華盛頓最有力的捍衛者之一。

「對,沒錯。」克林頓說,「萊維特是體制內的當權派,對吧?」

萊維特曾在美國證券交易所當了十年主席。在那之前,他在華爾街是花旗集團未來領袖桑福德·魏爾的合夥人。他曾擁有一份國會山報紙《點名》。他在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八年裡,曾允許安然和其他公司放鬆他們的財會管控。離開委員會後,他為凱雷集團、高盛集團和美國國際集團擔任顧問。毫無疑問,萊維特是體制內當權派。

「是的,總統先生。」康諾頓說,「沒錯。」美國總統竟需要康諾頓來為他確認這件事——實際上只是說出來而已——這可真是不同尋常。「沒錯,總統先生。當金融和政治精英追擊你的時候,你會得到一些掩護。」因為體制比任何一位總統都要龐大。在第二個總統任期內,克林頓會證明這一點:他倒向了相反的方向,支援放鬆銀行管制,包括廢止《葛拉斯-斯蒂格爾法案》,並阻止監管金融衍生品。不過此刻,他堅持了立場。

儘管總統反對,參議院還是通過了證券訴訟法案。克林頓否決了它,國會推翻了否決,這在克林頓任內只發生了兩次。就連泰德·肯尼迪也改了主意,加入多德一方,投票站在大公司一邊。而拜登,一名前出庭律師,堅持站在了總統一邊。

那年年底,米克瓦辭職,康諾頓也離開了。在政界度過近十年後,三十六歲的他一文不名,在弗吉尼亞州租住一間簡樸的公寓。1995年12月,他接受了科文頓與柏靈律師事務所的一個初級律師職位,那是華盛頓的頂尖律師事務所。如果能當上合夥人,他將成為百萬富翁。

他痛恨這個工作。片刻之前,他還在為總統做簡報、與國會鬥爭,而此時此刻,他正跪在地上一目十行地篩選五十箱檔案,回顧律師-當事人特權,或是困在辦公桌前,代表一家正在汙染愛達荷州地下水的銀礦公司撰寫備忘錄。在康諾頓看來,這家事務所只是在敷衍顧客、拖延工時。他為另一個案子做了些研究。原告在用剷車搬運裝有酸液的瓶子時不慎打翻了幾個,多次滑倒在酸液中,身體大部分燒傷。事務所要為公司辯護。

「我希望你是想讓我去研究世界上是否有足夠的金錢來補償這個人。」康諾頓對指派這項任務給他的合夥人說。「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合夥人回答道。

在權力的世界裡,有許多事取決於機緣。有一天,米克瓦的繼任者傑克·奎恩需要有人幫他寫一份關於行政特權的講話稿。白宮法律顧問辦公室的一名幕僚推薦了康諾頓。如同之前經常發生的一樣,他利用夜晚和週末的時間拼命完成了這份沒有報酬或直接回報的工作。當奎恩需要另外一份關於權力分立的講話稿時,康諾頓也幫他寫了。

1996年底,奎恩離開白宮,在阿諾德與波特律師事務所重啟他的說客生涯;這家事務所位於華盛頓,與民主黨有著珍貴的紐帶。為了讓生意運轉得當,他要尋找一名副手——一個懂得如何讓自己的老闆看上去體面的人。他的目光落在了康諾頓身上。

克林頓規定,行政部門高階官員在離職之後五年內不得與聯邦政府有牽扯。這條規定適用於奎恩,但並不適用於康諾頓,因為他的資歷還不夠。因此,三十七歲時,康諾頓加入了阿諾德與波特律師事務所,開展新的事業——作為一名說客。

米奇·麥康奈爾,1984年起任美國參議員,長期擔任共和黨參議院領袖。丹尼爾·帕特里克·莫伊尼漢,1977至2001年任參議員,曾擔任尼克松總統顧問。

喬治·斯特凡諾普洛斯,曾是克林頓競選團隊成員,在克林頓任期初期擔任了事實上的白宮新聞發言人。

凱瑟琳·威利,曾擔任白宮志願助理,1998年公開指稱克林頓在1993年第一次總統任期內性侵了她。

白水事件(whitewaterscandal)是發生在克林頓任期的政治醜聞。白水開發公司是位於克林頓家鄉阿肯色州小石城的一家房地產公司,克林頓擁有這家公司一半的股權。該公司與阿肯色州一家儲貸擔保公司有關聯,克林頓與擔保公司老闆亦為密友。擔保公司後來因涉嫌銀行詐騙破產,老闆入獄。經過美國聯邦調查局調查,發現時任州長夫人的希拉里·克林頓從該公司獲得過非法分紅,這筆錢被用於克林頓競選連任阿肯色州州長。經過曠日持久的調查取證之後,白水事件導致十餘人被定罪,但沒有證據證明克林頓夫婦參與犯罪。白水事件的調查過程也間接揭露了克林頓的性醜聞。

差旅門醜聞是克林頓任期內的另一樁政治醜聞。1993年5月,白宮差旅辦公室的七名僱員被解僱。白宮宣稱此次解僱是因為聯邦調查局發現差旅辦公室在之前的總統任期內挪用經費,批評者則認為這是因為克林頓夫婦想讓自己的友人掌控差旅辦公室。在媒體的高度關注下,這些職員後來大部分被重新僱用。

作戰室(thewarroom)原是克林頓在小石城的總統競選團隊辦公室的名字,因於1993年上映、真實記錄競選過程的同名電影而被世人所知,後被用於代指總統競選團隊或緊張、講究策略、耗費巨大的競選籌備狀態。德魯奇報告(drudgereport)建立於1995年,立場保守,以揭露醜聞著稱,被認為是第一家報道克林頓-萊溫斯基醜聞的媒體,也因多次捏造假新聞而飽受批評。

《葛拉斯-斯蒂格爾法案》(glass-steagallact),也稱作《1933年銀行法》,在20世紀30年代經濟危機之後通過,規定投資銀行與商業銀行業務需嚴格分開,以保證商業銀行能避免證券業的風險。該法案令美國金融業形成了銀行與證券分業經營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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