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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米·托馬斯(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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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後期,塔米的高中男友巴里再次出現。這些年來,她多次遇到他,但絕不會跟他說話。有一回在節日慶典中看到他走上前來,她甚至帶著孩子落荒而逃。還有一回,巴里的姨媽在塔米教母兒子的婚宴上做餐飲服務員,巴里當時正和他姨媽一起工作。他追上塔米,逼得她走投無路,要求給他五分鐘來解釋他從未停止關心她,一直愛著她,並後悔與那個懷孕的女孩結婚——在他們的女兒出生後的那個夏天,塔米撞見過他們在一起。「要是我能只給他五分鐘就好了,」她說,「可我給了他整整七年。」

一時間,這像是個真實的童話故事,彷彿上帝希望他們破鏡重圓。她的大女兒被告知,她母親將於1999年7月3日與一名時代華納有線電視維修員結婚,而那人正是她的父親。她第二年就畢業離家去俄亥俄州立大學學習戲劇,所以就算她不太喜歡母親的新丈夫也無所謂。但塔米的另外兩個孩子與繼父關係也不好。幾年之內,塔米和巴里開始吵架,婚姻破裂了。

塔米不再去城南的教堂,巴里的家人在那裡是重要人物。有一段時間,她不想再出現在城市周圍。「揚斯敦非常非常小,」她說,「很多人都很驚訝我們會在一起,所以分開就變得更加困難。」她生活中一直壓抑著的許多事情捲土重來,開始傷害她。上帝和塔米的表弟帶她來到阿克倫一個名叫「上帝之家」的多種族大教堂,聖所裡的一塊標牌上寫著:關係就是一切。她確定這裡就是她的療愈之處,開始每週參加數次禮拜。在那兩三年裡,教會就是她的生命。

她在城南住過四個不同的地方,現在那裡比城東還要糟糕。每次上完夜班坐進車裡時,或是在天黑後把小女兒留在家裡時,她都感到十分不安全。她把房子留給巴里,因為那裡已經夠亂了(他在幾年後喪失了這棟房子的抵押品贖回權)。她本可以搬到城西,那是城市裡最後一片房屋仍然能夠保值的區域,但那也是城東和城南的白人逃去的地方。如果她加入他們,總感覺哪裡不對。2005年7月,她和巴里決定離婚;8月,塔米花七萬一千美元買了一棟不太大的房子,位於揚斯敦城北邊緣的利伯蒂小鎮,街區安全,附帶車庫,終於,她能輕輕鬆鬆地開車上班了。

10月,她搬進新家。同月,帕卡德電氣頂著一個新名字宣佈破產。

塔米在那裡工作的二十年裡,帕卡德逐步削減沃倫的僱員,從70年代初的一萬三千人,到90年代初的七千人,再到2005年的三千人。與此同時,海外勞動力人數增加到十萬以上,帕卡德的汽車零部件工廠成為墨西哥邊境工廠帶的最大僱主。在一些工廠——例如14號工廠——塔米發現並沒有任何東西被關停,但隨著時間推移,所有機器都被移到邊境以南,流水線上的工作也隨之而去。這就像是在重演鋼鐵工人的痛苦,但用的是慢動作,一點一點地消磨損耗。

塔米眼看著工會走了下坡路。公司於1993年與美國國際電子工人兄弟會717號分會簽訂合同,製造出一種全新的第三階級工人,他們永遠無法獲得全額工資和福利。塔米注意到,管理人員對這些1993年之後僱用的員工態度有所不同:用更嚴格的工作準則要求他們,禁止他們與塔米在托馬斯路上的流水線交談,站在他們身後,用能讓任何人緊張的方式盯著他們工作。合同還鼓勵十二小時輪班,這對於像塔米這樣有家庭或有健康問題的人來說根本不可能。這似乎是想逼老員工退休,然後用1993年的合同僱用更多新員工。

1999年,通用汽車將包括帕卡德在內的分廠整合為一家名為德爾福汽車系統的實體公司,並將其分拆成一家獨立公司,公開發行股票,向投資者提供招股說明書,承諾通過「逐廠分析‘修理、出售、關閉’策略來提高成本競爭力,同時實施其他削減原料、勞工和成本的方案」,從而「改善運轉表現」。華爾街花了至少一年來推動通用汽車分拆德爾福,他們認為,與垂直整合的通用汽車公司相比,一家小型汽車製造商和一家獨立零部件公司的股東價值會更高。

塔米認為整個分拆都很可疑。「當時,帕卡德電氣還是贏利的。等我們進入德爾福,就不再贏利了。」她說,「當時我感覺有些不對勁。我不是一個陰謀論者,但我認為已經大難臨頭。他們計劃擺脫一些長期工人,所以得把這些人分拆出去,把他們放在一把傘下,然後不再理會,因為現在,他們不再是通用汽車的員工。」

新公司只是名義上的獨立,德爾福的命運仍然與其最大的客戶通用汽車息息相關。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變得很明顯,分拆只是一種策略,用來打散公司在美國的剩餘勞動力。從一開始,德爾福就聲稱它能贏利,但利潤被證明是虛假的,三年來,高層管理人員都在參與會計欺詐。公司受到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調查,被兩家養老基金起訴,高階管理人員紛紛辭職。當通用汽車在21世紀初深陷衰退時,德爾福承擔了數十億美元的損失,然後在2005年根據《破產法》第十一章申請破產。

但破產也是一種策略。它僅適用於公司的北美業務。德爾福聲稱,根據第十一章進行的重組應該允許它撕毀與工人簽訂的合同,並且為了監督清盤,董事會聘請新的執行長羅伯特·s.「史蒂夫」·米勒,此人長於接手陷入困境的公司,將它們大肆分割,好為新的投資者帶來利潤。他之前在伯利恆鋼鐵公司這麼幹過,還在2008年出版了自傳,名為《扭轉乾坤的人》(theturnaroundkid)。德爾福的董事會向米勒提供了一筆價值高達三千五百萬美元的補償方案,而一群高階管理人員獲得了八千七百萬美元的獎金,以及最終價值五億美元的股票期權。兩家華爾街銀行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團向德爾福提供四十五億美元的資金,當公司從破產中涅槃重生後,他們排在隊首準備收回貸款,附帶利息和費用。米勒、他的高階管理人員和銀行將成為贏家。輸家將是德爾福的美國工人。沒有人告訴他們會發生什麼,但德爾福有一個代號為「北極星」的保密書面計劃,旨在「通過撤出產品、站點整合和降低遺留成本來大幅降低成本」。這份計劃被洩露給《底特律新聞》,並在破產一個月後見諸報端。

然而塔米沒能預料到這一切。她每小時收入接近二十五美元,每年包括加班費在內的稅前收入是五萬五千美元。她的工齡已經達到十年,所以他們不能讓她停工超過六個月,而當她被停工時,公司必須支付她百分之八十的工資。她的小女兒快要從高中畢業,之後塔米就可以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也許還能去旅行。她即將四十歲,而她在地球上的最後二十多年將會一帆風順。離退休還有十三年,等那一天到來,她終於可以變得強大,決定自己想做的事——能讓她滿足並讓她感覺良好的事,報酬多少都無所謂。她放棄了婚禮業務,在揚斯敦州立大學上一些課程,考慮開展心理諮詢。退休時,她可能已經獲得博士學位,或者靠養老金在某個第三世界國家生活。

塔米眼看著工作機會被轉移,工作內容被濃縮——原本操作一臺機器,現在變成了兩臺——她能想到,沃倫會變成一家小型工廠。但整家工廠關門大吉?「沒有。我從未想過這一點。就算看到發生在工廠裡的事也沒想過。只要通用汽車還不錯,我們大概也會不錯。我們加班加點,真的連訂單都趕不上。沒人能告訴我,我的工作會消失。」三十年前,板材和管材公司的工人們也沒想到。

2006年3月,德爾福宣佈將關閉或出售其二十九個美國工廠中的二十一個,並削減兩萬個小時工職位,佔總數的三分之二。沃倫不會關閉,但工人會大幅減少,倖存者將減薪四成。塔米的工資將降至每小時十三點五美元。工人們被鼓勵接受一次性買斷工齡,因為德爾福希望在沃倫剩下的三千名小時工裡保留不到六百五十人。買斷工齡意味著他們將失去大部分養老金。這個訊息在一個大型會議室裡通過幻燈片分組傳達,每次告知一百名工人。每個人都收到了一套相關資訊的資料,要在八月前決定是否參加買斷。人們哭著走出房間。塔米驚呆了。

但之後,她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她感覺心態很平和,彷彿她知道一切都會好起來。在她生命中的其他困難時刻,這種感覺也曾出現,包括十歲的她不得不住在壁櫥裡的時候,十六歲的她成為母親的時候,以及二十九歲的她失去未婚夫的時候。她的同事驚慌失措,互相詢問:「你打算怎麼辦?」塔米告訴他們:「你猜怎麼著?帕卡德以外還有一整個廣闊的世界。」她實際上有點興奮。有了買斷款,她就可以專心上大學,成為家裡第二個獲得大學學位的人——她的大女兒已經成了第一個。在那之後,塔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但自從她長大成人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能夠擁有夢想。

她的朋友西比爾女士一直都能在塔米身上看到屬於自己的一些特質:城東女孩、單身母親、工廠工人,能在揚斯敦堅持到底、充滿理想的女性。在某種程度上,西比爾的人生更加困難,因為她於1971年開始在通用電氣公司工作,當時,黑人女性是工廠中的最底層。可另一方面,到了塔米這一代人,一切都分崩離析。西比爾一直留在通用電氣公司,直到六十多歲退休,但塔米在四十歲時做出了重大改變。西比爾完全知道塔米所冒的風險。「塔米必須以自己的方式做出決定,」她說,「我確信,那三個看著她的孩子是一個很大的誘因。帕卡德是一份極好的工作。當她把帕卡德丟在路旁,她冒了巨大的風險。她有這種決心和動力。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離開帕卡德後都失去了光彩。你既然踏出了那個龐然巨物,就不容失敗。」

的門。」

塔米用的詞是「patio」,原指西班牙風格住宅的天井,在北美延伸為餐廳戶外座位之意,如餐廳露臺或庭院等開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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