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對美麗滿懷熱情——她希望它能永伴左右。她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之中,在餐廳裡四處擺滿鮮花;她知道西邊的窗戶應該拉開窗簾,好讓金色的午後陽光灑滿餐廳。她的味覺絕對正確,她對食物的記憶不可磨滅。如果她說「這裡需要多加一點檸檬」,那保準沒錯。菜餚是純粹的簡單和喜悅:冬日的根莖蔬菜湯,山羊乳酪拌什錦沙拉,烤豬肉,醋汁蘆筍,法式蘋果撻。
她最喜歡的詞是「美味」,她最喜歡的一首詩——60年代曾懸掛在她在伯克利的廚房桌子上——是華萊士·史蒂文斯的作品:當匈人正在屠殺一萬一千名處女,當聖女厄休拉即將殉難,她把蘿蔔和鮮花獻祭給上帝;而上帝——
感到微妙的震顫,
那不是天上的愛,
也不是憐憫。
愛麗絲沒有看到屠殺,卻同樣看到了蘿蔔和鮮花,並從中看到了自己內心的渴望。她總是墜入愛河——一道菜,一件外套,一個男人,一個想法——她幾乎總能得到她想要的東西,不計一切代價(她一直不在乎金錢),因為在她嬌小的身軀、風風火火的態度、少女般的緊張聲線和搭在你胳膊上的雙手背後,隱藏著鋼鐵般的意志。
愛麗絲的人生中有過兩次頓悟。第一次關於美,發生在法國——這個國家代表了一切能令感官愉悅的事物。1965年,在言論自由運動帶來令人興奮的急流之後,她從伯克利休學一個學期,與一位朋友一同前往巴黎學習;她們很快就遠離了原本的課程,迷失在洋蔥湯、高盧香菸、戶外市場和法國男人中。在一次前往布列塔尼的旅途中,愛麗絲和朋友在一間小石屋的二層用餐,那裡有十幾張桌子,鋪著粉紅色的桌布。窗外是一條小溪和一個花園,她們吃的鱒魚和覆盆子就是從那來的。用餐結束時,餐廳裡的每一個人都熱烈鼓掌,向廚師喊道:「太棒啦!」
這就是愛麗絲想要生活的方式:像一個法國女人,頭上緊扣著20世紀20年代的鐘形女帽,早餐是抹著杏仁醬的長棍麵包和法式牛奶咖啡,在咖啡館度過悠長的午後,晚餐則像在布列塔尼的那一餐一樣不可思議地新鮮。其實,她想自己經營這家餐館,為朋友們準備餐點,讓他們坐在這兒一連幾個小時地談論電影、調情、大笑、跳舞。不過,她會把她的法國夢想帶回由清教徒和大規模生產主導的美國。
愛麗絲喜歡60年代末伯克利的革命氣氛,但她的革命將是感官的革命,是一種共同的愉悅體驗。1970年前後,美國餐飲是過於講究的法國餐廳和斯旺森牌冷凍晚餐的混合物。麥當勞在1969年賣出了第五十億個漢堡,1972年賣出了第一百億個。在這兩個重要的時間節點之間,1971年夏天,潘尼斯之家——以馬塞爾·帕尼奧爾的一部老電影中的角色命名——在伯克利的沙特克大道上開門營業。
選單上只有一種套餐,寫在黑板上:
肝醬餡餅
橄欖鴨肉
李子撻
咖啡
$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