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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普萊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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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真的會呢。我很感興趣。它會一飛沖天的。迪恩,你為這個工作多久了?」

「從2005年開始——這一直是一場戰鬥。」

歐巴馬次日會在格林斯伯勒一所社群大學發表講話,凱西在受邀之列。她告訴迪恩:「如果我明天有機會與總統對話,我會跟他提這件事。」

迪恩和凱西擊了個掌。但是他不再對總統抱有太大期望。在紅樺期間,他曾以為變革將隨著歐巴馬當選到來,或者湯姆·佩列洛會幫助它實現。儘管美國兩極分化,但歐巴馬在國會擁有多數席位,他擁有最大的機會;然而,他無法利用這種支援優勢通過碳排放交易法案。歐巴馬失敗了,佩列洛離開了——去了一家華盛頓智庫工作。變化不會來自新法律。它不會來自華盛頓或羅利。它可能來自斯托克斯代爾。這個國家陷於困境,政治家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需要靠企業家來解決。「這就像是大壩裂了一條縫,水開始滲入,很快整個大壩就會崩潰,我認為這種經濟體系就是如此。而那條裂縫就是提煉公司和餐館老闆之間的關係。」

那是迪恩的信念和信仰。他四十八歲,沒有工作,沒有合夥人,幾乎一文不名;他開車從一個縣到另一個縣,與數百人交談,有時似乎得到支援,但沒有確鑿的收穫——這幾個月是對他的信仰最有力的考驗。也許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與縣政府的官僚交談。他們比農民更加謹慎,知道自己需要幫助,但害怕邁出第一步,踏入他們看不見的領域——這恰恰是對信仰的定義。有時,當迪恩描述他的願景時,他可能會想得太遠,以至於他們跟不上他的思路。他的一本宣傳小冊子上說:「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稅金用於支援恐怖分子和聖戰分子,這正是我們與之作戰的人。我們在勉強維持基礎設施,卻豐富了他們的生活。」這嚇壞了一些學校的管理人員。

有一次,當他在富蘭克林縣開車時,他的兒子瑞安從學校打來電話。一名縣治安官代表正在尋找迪恩——在送來一份民事傳票時,他發現房子的門半開,擔心有人闖入。傳票來自一家食品公司,該公司對馬丁斯維爾的紅樺已經破產一無所知。迪恩的母親無法掩飾她的憂慮。他是不是有點瘋了?他什麼時候才能賺錢?現在是不是該放棄,並去找一份世俗的工作了?

他的身旁一地殘渣。

10月的一天,迪恩開車經過福賽斯縣,他停在一個名為「鄉村大廳」的小地方,在那裡,他們仍然在舊皮帶農夫合作社舉行菸草拍賣——整個州,甚至可能整個國家,只有這裡還能見到這種拍賣。正是季末,洞穴般的倉庫幾乎沒人,菸葉掛在空中散發著強烈的氣味;六到八個人穿著高爾夫球衫,在排成幾行的四英尺高的菸草包中間踱來踱去。當他們走過一捆捆菸草包,買家會抓起一把金黃色的葉子,拍賣師會喊出每磅的價格,「美元十五美元十十美元十十十美元十十美元五五美元五」,其中一位買家是來自弗吉尼亞州貝利香菸公司的男子,他說:「八十。」拍賣師說:「八十。貝利。」店員就把它寫在一張紙上,放在菸草包上面。另一個買家來自肯塔基州。「菸草能給你付賬單,」他說,「我還是小孩時就有人這麼告訴我了,其他的都是廢話。」也有人只是來圍觀的,就像迪恩一樣;這裡麵包括退休的農民和倉庫看管員,他們仍然無法將這個環節從自己的生活中切除。

這些菸草的賣家是一個年輕農民,他正靠在遠處的一捆菸草上,望著穿高爾夫球衫的年長男人們。他與丹維爾一家名為日本國際菸草的大公司簽了合同,現在拍賣的是它不收的部分。這個農民名叫安東尼·皮特爾,他說,由於今年的柴油價格高漲,他要很幸運才可能贏利。他的童年夥伴肯特·史密斯來幫他卸貨。史密斯在一家銅廠工作,每小時掙十四點五美元。「我曾經覺得他很幸運,不必在工廠工作,」史密斯說,「現在我覺得我比他過得更好。」

皮特爾聽說過迪恩和紅樺。迪恩告訴他:「這個國家應該為每加侖生物柴油付你六美元,而不是把三美元送去沙烏地阿拉伯。」

「我不用想就會同意,」皮特爾說,「改種玉米或是別的什麼我能找到的燃料作物。」

迪恩走出舊皮帶農夫合作社,鑽進他的本田車。當他還小時,拍賣會是一次當地慶典——人人興奮不已,手頭拿著現金,開始聖誕購物。菸草倉庫裡擠滿前來社交和討論政治的人。可是今天的拍賣快速又潦草,在私下進行,只有寥寥幾個旁觀者;安東尼·皮特爾只是希望能收支平衡。

也許是由於當時的心情,迪恩開車穿過斯托克斯縣的小路回家。縣經理告訴他,斯托克斯有三成人買不起食物,自殺率是全國平均水平的兩倍。迪恩的會計師居住在斯托克斯,他的繼子從高中畢業算起已經失去八個朋友,其中三個是自殺。迪恩開車穿過核桃湖鎮,停在東斯托克斯外展部。前面是一個食品儲藏室,膠合板架子上有罐頭食品和成袋的寵物食品,冰箱裡有當地獵人捐贈的鹿肉。管理這裡的女士告訴他,有個警察在執行任務時中槍,正在領取工傷補貼,但又不想拿殘疾補助,他一個星期前曾來到這裡討要食物。還有一個手受傷的法院速記員也是如此。辦公室的一個告示上說:「由於資金不足,今年將無法提供燃料或煤油補助。我們正在竭盡全力保持食品儲藏室的物資充足。請儘快申請其他取暖補助。」一個肥胖的女人鼻孔裡插著氧氣管,手裡拿著一張服裝券,正在等待一件大號襯衫。她說:「我們是個九口之家,我們過得很好。」負責人告訴迪恩:「你會認識到,在我們生活的這個經濟裡,只要癟了一個輪胎,或是一個月拿不到工資,就足以改變大部分人的整個世界。」

迪恩在出門時打了一陣寒戰。人的命運並不完全由自己掌握。這種事一旦發生在你身上,就幾乎不可能脫身。想想有多少回,他曾相信自己即將有所突破,卻又在最後一分鐘被拉了回去,發現自己比以往距離目標更遙遠。開車回家時,一首古老的教堂讚美詩在他腦海中縈繞不散:

時光是多麼乏味無趣

當我不再能看到耶穌!

甜美的前景、甜美的鳥兒和甜美的花朵

對我來說都甜美不復。

乏味無趣。他感到心灰意冷,哭了起來。此時,一個聲音在他耳旁響起,就像他在那個關於古老馬車道的夢裡聽到的一樣:「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然後,突破到來了。

10月的一個晚上,迪恩正在讀《繁榮聖經》,他讀到19世紀作家拉爾夫·沃爾多·特賴因的一句話:「永遠不要先去做第二件事。」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他在學校裡遇到這麼多麻煩。他先做的是第二件事——告訴他們,如果縣裡建造起四十五萬美元的反應堆,他們就可以自己為校車製造燃料。但是這些縣沒有錢,而且不管怎麼說,這個專案都太冒險、太複雜了,以至於他們難以理解;特別是當他開始談論下一個階段的油菜籽作物和食品油時更是如此。他不得不向伊娃·克萊頓解釋三遍,即使那樣,他也不確定她是否聽明白了。他把一切都搞反了。第一件事是要搞到他媽的油!否則,你怎麼知道一個縣應該建造多大的煉油廠?他應該只告訴學校,他將以他們的名義收集餐館的烹飪廢油,將其出售給現有的生物柴油公司,並給他們一半的利潤。這筆錢可以用來讓教師留在教室裡,或者花在他們想要的其他任何地方。只是一次簡單的現金捐贈,一次學校籌款——這是他們可以理解的比喻。而且當地的餐館老闆也會理解,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將廢油賣給迪恩。建立煉油廠,製造燃料,讓農民種植油菜——所有這些都可以留待日後再談。

在他獲得這個啟示的那段時間,迪恩遇到了斯蒂芬·考德威爾。斯蒂芬今年三十二歲,來自俄亥俄州的一個小鎮,父親是口腔科醫生,也是一個彬彬有禮的蘋果果農。斯蒂芬本人曾在羅利從事廣告業,但整個行業都受到金融危機的打擊,因此他決定金盆洗手,轉而從事他一直鍾愛的機械和農業。他的興趣將他帶到生物柴油領域,成立了一家名為「綠色迴圈」的廢油回收公司,從一個名叫「赤腳漢」的退休焊工那裡租用了一個店面;這家店位於約翰斯頓縣的荒涼農田裡,距離一個豬屠宰場一英里。當迪恩前去拜訪綠色迴圈時,他覺得斯蒂芬的工廠看起來跟紅樺一模一樣,只不過換了個地方——聞起來也一樣。

在皮埃蒙特,每個搞生物柴油的人都知道紅樺。斯蒂芬聽到的風聲並不正面——紅樺欠農民錢,賣劣質燃料。但是他喜歡迪恩·普萊斯的熱情,也相信那些都是別人的過錯,不想歸咎到迪恩身上。斯蒂芬安靜而勤奮,靠羅利附近寥寥幾家餐廳的合同勉強維持溫飽,長時間抽廢油的工作正在影響到他的婚姻。

迪恩提出的想法如此有前景,斯蒂芬從沒想過能做到這些。斯蒂芬則帶來迪恩沒有的基礎設施——工廠、裝置和卡車。他還擁有平面設計學位;當迪恩談及他獲得的啟示時,斯蒂芬花費整個週末,用綠色和黃色繪製了一本生動的小冊子,題為《生物柴油為學校》,以簡潔明瞭的方式解釋了新概念。這樣一來,任何一個傻瓜官僚都可以看明白,這麼做是正確的。

感恩節期間,迪恩和斯蒂芬決定將綠色迴圈變成合夥企業。迪恩認為應該以七十比三十分成,他拿大頭,因為斯蒂芬的商業模式正在失敗;但斯蒂芬說服了他以五十五比四十五分成,這樣他們就更像真正的合作伙伴。帶著小冊子,迪恩重新回去跟今年早些時候見過的一些官員見面——有時見了八九次。聖誕節前夕,他給皮特縣教育委員會的一位農業專家打了個電話,他在4月份見過他,後來就杳無音信。「我之前搞錯了,」迪恩告訴他,「我回去從錯誤中吸取了教訓。現在我搞對了。讓我回來演示給你看吧。」

皮特縣位於北卡羅來納州東部。與皮埃蒙特不同,它很平坦,而且你知道海岸就在附近,因為明亮的銀色光芒隱約可見。但是就像皮埃蒙特一樣,它也目睹了菸草業的衰落;迪恩認為,它有著對他的成功至關重要的三點:荒廢的農田,漫長的駕駛距離,以及格林維爾縣裡的諸多餐館。在聖誕節和新年之間,他與皮特縣學校的首席財務官開了會,後者認真聽他講完後,大聲喊道:「這妙極了!」

這話對迪恩的心是一種安慰。他仍然得把這個主意兜售給其他十幾個官員,他們試圖戳破任何可能的漏洞,想確保學校不會跟任何不守信用的投機商或是無法控制的特立獨行人士扯上關係。不過到了最後,2012年3月5日,皮特縣學校董事會一致投票通過與綠色迴圈達成協議,在該公司覆蓋成本後,雙方將平分出售燃油的利潤。迪恩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贏得他的第一場勝利。

他正在閱讀史蒂夫·喬布斯的傳記,其中提到,當你發現自己有一個能夠改變世界的主意,而沒有其他人知道的時候,你會感到連呼吸的空氣都變稀薄了。他認為他就處於這一階段。皮特縣和北卡羅來納州可能成為生物燃料產業的矽谷。他正處於一場經濟繁榮的中心。格林維爾有足足幾畝地的鑽石礦。

在任何人願意給這個想法一個機會之前,它必須收縮到非常小,這很奇怪。學校籌款——就好像迪恩是一個巧克力曲奇餅乾麵糰推銷員。但他必須這麼做。這項工作已經將可疑程度降到最低,比製造第二代蘋果電腦的可疑程度還要低。迪恩開始挨個拜訪餐館。他站在櫃檯旁,跟丹尼餐廳的經理談話,說道:「我們會免費把廢油收走,你則會獲得相應的全部公關效應,所有父母都會知道,丹尼餐廳正在支援學校。」在一家泰國餐館的廚房裡,老闆問他:「你是個老師嗎?」迪恩說:「我們正在跟學校一起推廣這項計劃,試圖為學校省錢,我們還試圖在皮特縣開創一個新的產業。」他與格林維爾最大的燒烤餐廳老闆的母親聊了兩個小時,卻一無所獲。中餐廳最容易被說服加入,因為它們的老闆渴望成為社群的一部分。到2012年6月,他已經拿下九十三家餐廳。到8月,綠色迴圈每週能抽到兩千加侖的廢油。

一天晚上,兩個合夥人在天黑後開著斯蒂芬的卡車轉悠。他們進了一個購物中心,停在一家烤肉店後面。斯蒂芬穿過廚房,經過冒泡的油炸鍋,來到經理弗雷迪的小辦公室,那裡的告示牌上寫著:「我是紅脖我驕傲。」他拿到了鑰匙,走出去開啟煤渣砌成的棚子,餐廳在那裡放了七個金屬桶,裡面裝滿廢油。他和迪恩把接在卡車底盤罐子上的軟管拿進棚子,把吸油口接在第一個金屬桶上,開始抽油。這種油是黑褐色的,裡面漂著一些動物脂肪,桶頂的油脂像夜空中的星系一樣旋轉。棚子另一側的桶裡裝滿了豬的不同部位——脊骨、肩、腳——它們原本會被一家大型提煉公司拖走。空氣中瀰漫著好肉剛剛開始腐爛時的燒焦氣味。一切都因為沾滿幹油而黏糊糊的——桶、軟管、卡車底盤,還有他們的手。這種黏性使迪恩想起小時候處理菸葉時焦油滴在手上的情形。經過幾個月的思考和交談,他很高興能幹點體力活。

斯蒂芬的泵有點漏氣,這讓原本二十分鐘的工作延長到一個半小時,但他們開車帶走了兩百四十加侖的烹飪廢油,他們為此付給燒烤店一百零八美元;將這些油賣給生物柴油公司,他們每加侖就能賺二點五美元,總共六百美元。他們的計劃是最終要自己把廢油製成燃料。

他們帶著裝滿烹飪廢油的油箱四處跑,迪恩從副駕駛座的窗戶望著路邊所有餐館。每個公路旁的購物中心肯定都有三四家餐館。此外還有醫院、大學和橄欖球場——上帝慈悲。

「他媽的,它們到處都是,」他說,「看看那些油,都是我們的,哥們兒,都是我們的。」

「一開始低調點,」斯蒂芬說,「之後我們再感恩。」

「這就是發大財的路子,哥們兒!」

迪恩很清楚,當他發了財,他會做什麼。他多年前就已經知道;儘管只跟幾個人提起過,但每晚入睡前他都會回想。首先,他要蓋一棟大房子,一幢豪宅,就像19世紀格林斯伯勒的牛仔褲男爵摩西·科恩一樣;它將能看到藍嶺山脈,有著三角山牆、屋頂窗和巨大的前廊,全都漆成白色。它將遠離公路,有地熱和空調,太陽能電池板安裝在屋頂。

然後,他會在這棟巨大的房子裡收養被遺棄的孩子。這棟房子將坐落在一個農場,一個真正運作的農場,這樣他就可以把過去的技能和道德準則教給那些被其他人拋棄的孩子——教導他們成為傑斐遜所說的地球耕種者,那是最有價值的公民,最朝氣蓬勃,最獨立自主,也最具美德。

他知道那棟房子的位置:就在普萊斯菸草農場,在那埋葬普萊斯家四代人的墓地旁邊的小山上。那裡最後埋葬的是他的父親,「只不過是又一個被恩典救贖的罪人」。迪恩有一天也會埋在那裡。他對把房子蓋到那片地上有過疑慮。他的貧困思維來自那裡,來自那個家庭。他曾試圖拔除雜草,澆灌種子,但每當他走過那些墳墓,它們又會喚起那種思維。可是,這不正是在這裡建造房子的原因嗎?這不正是他最終將獲得自由的地方嗎?哪怕他即將在一場止贖拍賣中失去自己在家族農場的份額——因為他的破產案已經重新審理,而他的剋星,那個石油商人,正在追討迪恩僅剩的資產,也就是這片土地——這些都無關緊要。他仍然夢想著建造一座大白房子,讓裡面住滿孤兒。那片土地終會回到他手上。

分別指第18任美國總統尤利西斯·s.格蘭特、第19任美國總統拉瑟福德·伯查德·海斯、第20任美國總統詹姆斯·艾布拉姆·加菲爾德。

威廉·詹姆斯,哲學家和心理學家,是美國最早提供心理學課程的學者,被稱為美國心理學之父。

提克里特(tikrit),伊拉克重要戰略城市。

指2009年的《美國清潔能源和安全法案》(americancleanenergyandsecurityact),其中提出了碳排放交易系統,即政府設立溫室氣體排放總量上限,公司可以買賣排放額度。該法案在美國眾議院獲得通過,但未能進入參議院議程。

摩西·科恩(mosescone),科恩紡織公司的創立者,詳見本書160頁註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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