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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坡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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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鐘,天色微亮。窗外街道上開始傳來電動車、三輪車、貨車等各種車的聲音,人聲也有些稠密了。

我和大姐從哥哥家出發,沿著內街往吳鎮第二初中方向走。第二初中後面,有一條通往河坡的路,非常適合散步和慢跑。

路呈四十五度角往下傾斜,筆直、潔淨,黃土沙路,即使下雨,也沒有絲毫的泥濘。路兩旁是近幾年新栽的楊樹,仍是幼樹的狀態,樹葉疏朗,樹幹光滑。坡地裡,荒草長得很高,葉莖互相纏繞,蓬出一片片空間,裡面長著矮瘦的野草,仔細看時,能看到已經採摘過的豆角架、茄秧。這一塊地離河道很遠,水不夠豐盛,沙子又多,頗為貧瘠。因此,地的主人從來都是漫不經心地種一些東西,靠天收,不指望從中得到什麼。因為這漫不經心,竟有意外之美。夏天時候,坡上是鵝黃青綠的柳樹,緩坡變為綠色地毯一樣的秀美草地,平鋪過去,左邊到吳鎮內街的那條白色垃圾帶處,右邊則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近幾年,吳鎮不斷擴張面積,一些新蓋的樓房延伸到緩坡之中,有人家在樓房四周種上花草,遠遠望去,紅磚白牆,奼紫嫣紅,也有別樣的美。

一路輕快,下過緩坡,然後,就是長長的、平坦的路面。慢慢地,我們走進河道深處。潔白的沙土路縱橫交錯,巨大的蘆葦叢隨意生長,像衛兵一樣,沿河分佈。

十幾年前提倡的楊樹經濟已經蕩然無存。當年種的楊樹被砍伐乾淨,沿路都是一些極幼小的樹苗,稀稀拉拉種在路的兩旁,或在某片貧瘠的沙地裡。梁莊的老支書清道曾經種有七八畝地的楊樹,據他講沒有賺到多少錢:種樹需要本錢,賣時卻賣不到好價錢。但有一條好處就是,楊樹經濟為當年湍水生態的恢復做出了一定貢獻。

梁莊的河坡地到底在哪兒,大部分村民都不太清楚,除非你像清道哥那樣,租河坡地種楊樹,才有可能有所瞭解。經過豐定的指點,我大致知道一些。順著韓家立挺長老的宅基地望下去,約有二三十畝地的李子林,是村集體的河坡地,現在被韓立良租種。他的堂侄兒義生在蓋那棟歐式別墅時,曾經想從韓立良那裡高價把地租過來,被立良斷然拒絕。然後,就是村南頭磚瓦廠和順著磚瓦廠下到河坡裡的那些地,具體有多少畝,說不太清楚。現在,那裡是灌木、槐樹、構樹和無數藤蔓的盤踞地。

從緩坡下去大約不到二里地,一棟簡易房子出現在小樹林裡。房子前面用木板圍一個院子,院子靠後地方放著一輛拖拉機和一輛貨卡,院子正中央,雞鴨紛飛。一對中年夫婦坐在院子裡,專心致志地吃飯,沒抬眼看正在朝裡張望的我們。院子門口的那條黑色大狗一直朝我們狂吠,伸著脖子,似乎想掙脫鐵鏈,撲向我們。

我們從房子旁邊轉到另一條路上,從方向上看,這條路應該直通到河邊。

一大片桃林出現在路的一側。桃子粉紅嫩白,結滿一樹,桃林空隙的地方,間種著豆角、莧菜、西紅柿等各種蔬菜。

路的盡頭,一張一人多高的綠鐵絲網擋住了去路,鐵絲網的外面,河水正靜靜流淌。我們沿著鐵絲網,橫穿桃林,一邊尋找通往河邊的出口。

一直走有兩三百米,我們看到另一端的鐵絲網,呈九十度形狀,把桃林圍了起來。看來,從經過房子轉進這條路起,我們就進入一個四方形的鐵絲網中了,那座房子,其實就是大門。

扒著鐵絲網,我聽了一會兒水嘩嘩流動的聲音。灌木叢中,小鳥不時飛起,飛到站立在水中島嶼的白鳥旁邊。那些身形修長的白鳥,在小小島嶼上閒庭信步,時而在空中滑翔,時而結伴貼著河面掠過。

我們又原路返回。

此時的河坡裡,太陽已經升起,空氣逐漸燥熱,汗開始浸溼面頰。我心中的怒氣也一點點上升,明明看到了河,明明走近了河,卻無法走過去。是誰,給他們權力,讓他們在這自由、寬廣的河坡裡割據而治?

那對中年夫婦正往這邊走。

我走在前面,大聲嚷嚷:「誰家在河邊裝的鐵絲網,也太不像話了?明明是公共的河坡,憑什麼把它圍起來,把一個個好端端的河坡搞得七零八落。」

那個中年男子聽到我的嚷嚷,站住了,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彷彿不相信那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的話。

他說:「你這個妹子說話也真有意思,我自己的桃園我不圍起來,還等著你去偷桃子?」

我說:「你種桃就種吧,你憑什麼把它圍起來,憑什麼不讓別人過,這河是你的?」

那男子說:「不是我的還是你的?我租了十年,現在都第三年了,我才開始有點收成。咋了,你覺得賺錢是吧?你都沒看見我難的時候是啥樣子!」

那男子爭紅了臉,我也著急起來,說話開始變得結巴。

「那河是大家的,好端端,四通八達的,誰想咋走就咋走。你這把它圈起來,這算咋回事?河變成你私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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