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譚音根本沒注意他嘀咕什麼,這新奇又繁榮的城鎮已將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她跳下車,左右打量,只覺滿目琳琅,竟不知從哪裡開始看起好。
迎面走來一個搖著撥浪鼓的小販,身後揹著半人高的木箱,上面插著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小風車和小玩意,一路走一路叫賣,譚音的目光瞬間又被吸引過去,不由自主走上前,拿起他掛在木箱上用珠串打的小鯉魚仔細端詳,捨不得放手。
「……你喜歡?」源仲神色怪異,這珠串鯉魚做工既不精美,也不別緻,隨處可見,到底怎麼入了她的法眼?
譚音一門心思玩賞那些珠串小玩意,壓根沒注意他說什麼。在她活著的那個時期,凡間還沒有那麼繁華,更不用說這些有趣的小玩意了,縱然姬家工藝絕頂,卻沒人會做這些東西。她見一個紅色珠串打的小狐狸活靈活現十分可愛,忍不住放在手裡摩挲。
小販見她喜歡,便笑道:「這都是手工做的小玩意,沒幾個錢,姑娘喜歡,買一個我再送你一個。」
譚音果然十分心動,忽然袖子被輕輕拉了一下,源仲湊過來,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小姬姐姐,你那麼喜歡狐狸?回頭我變個給你看好不好,保證比這個好看一千倍……」
話沒說完她就走開了,注意力又被另一邊做泥人的吸引過去。
小販見她走遠,便回頭看了大僧侶一眼,微微點頭。源仲笑了笑,徑自捏起那隻方才被她百般摩挲的珠串狐狸,問:「多少錢?」
小販苦笑,卻沒說話,將那珠串的狐狸和鯉魚都取下來遞給他,順便還送了只小風車,跟著便走了。
源仲一面吹著風車,一面將珠串鯉魚在掌心裡捏碎,霎時有密語縈繞耳邊:「查了許久,一無所獲,那姑娘身世甚是怪異,繼續追查中。」
他把風車吹得滴溜溜亂轉,慢慢走到譚音身邊,拍拍她,笑道:「小姬姐姐,來,送你玩。」
譚音明顯很喜歡那隻風車,珠串的小狐狸她把玩一陣就放進了袖袋裡,風車卻一直拿在手裡端詳,一會兒輕輕吹一下,看著它晃晃悠悠的轉,五彩斑斕的。
源仲扶著下巴,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嘆息:「這個有那麼好玩麼?到處可見,只有三歲小孩才會喜歡。」
他見譚音不說話,趕緊笑眯眯加了一句:「我可不是說小姬姐姐你幼稚,你童心未泯,我喜歡的緊。」
譚音還是不說話,和他實在沒什麼可說的,她悶頭喝茶。
源仲像是非要逗她說話似的,擠眉弄眼地說道:「來來,咱們先喝完這杯茶,然後小姬姐姐你在客房裡歇息半日,我去城裡尋個工匠,我的車許久沒整修,顛得渾身骨頭疼,車修好咱們去橘子湖,那是我族的地方,安安靜靜的,我再給你看,好不好?」
譚音一聽修車,立即兩眼放光地站了起來:「車在樓下?」
源仲愕然看著她下樓,奇道:「小姬姐姐你去哪兒?」
「修車。」她的回答簡潔明瞭。
修車?她是修車還是砸車?!源仲眼見自己心愛的小車有要被摧殘的危險,趕緊跟了上去。
他那輛氣勢非凡金碧輝煌的車停在客棧後院,夥計們畢恭畢敬地照料著,不敢有絲毫怠慢,連拉車的四隻極樂鳥都被打理過羽毛,越發雪白俊俏了。
譚音正彎腰檢視車中軸,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個漆黑的小錘子,這邊敲敲,那邊敲敲。源仲的小心肝都快被她敲出來了,趕緊賠笑:「小姬姐姐,這種粗活怎敢勞煩你……」
譚音直起身子,將小錘子朝腰間的乾坤袋裡一丟,說道:「中軸有裂縫,歪了,須得換一根車軸。」
源仲下巴差點掉下來,原來她真的會修車?他望向她的目光漸漸複雜起來,這女人身上全是各種破綻,該犯的、不該犯的錯誤,她早已犯了一堆,不管是誰派來的臥底,選她都是個無比愚蠢的錯誤。他有些厭倦與她虛與委蛇下去,盯著她腰上的描金皮囊,直接點破:「這是乾坤袋?」
譚音卻微微一笑,面上甚至有一絲叫人實在參不透的得意之色:「你也認得?」
她死的早,雖也料想過自己做的四隻乾坤袋必然千萬人趨之若鶩,但卻沒想到過了那麼多年,依然有人認得。
源仲轉了轉眼珠,道:「自然認得,這可是件罕見的寶物。」
乾坤袋是上古某位工匠製造的,做了多少至今無人知曉,他只知道瓊國皇宮內藏有一隻,一隻在戰鬼一族,還有一隻聽聞曾在東方大燕國出現過,其餘傳聞都是假的。她腰上這隻乾坤袋,是誰的?
「罕見?」譚音不解,她一直以為這麼多年過去,凡間必然有能人異士可以再做許多乾坤袋。
源仲搖搖頭,換了個話題:「小姬姐姐,你會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