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音從乾坤袋裡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盒子,揭開盒蓋,裡面卻是一隻極其精巧的小籠子,籠子里居然還有一隻比小拇指還小的通體翠綠的鳥。她將那些細碎的香料顆粒一粒粒慢慢餵給它吃了,這隻小鳥立即興奮起來,發出清脆的啼鳴聲,翅膀撲騰,腦袋轉向南方,長而尖的鳥喙可笑地朝那個方向一個勁點。
是飛往南邊方向了?譚音騎上機關鳥,朝同一個方向追隨上去。
自由了!自由了!
源仲心情愉快地騎在極樂鳥背上,此刻陰沉沉的天也不能影響他的好心情,他終於甩脫了那個怪女人!什麼叫神清氣爽?!什麼叫揚眉吐氣?!什麼叫逍遙自在?!他覺得自己此刻完全明白僧侶辛卯那句逍遙自在的意思了!
接下來要去哪裡?這個問題他簡直不願想,隨便去哪裡!只要是沒有姬譚音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他在漫無邊際的山林裡胡亂飛了半個多月,一會兒往南,一會兒往西,一會兒又往東,直到確定身後確實沒有人跟著,這才指使極樂鳥向著西方慢慢飛去。
姬譚音的事不能這麼算了,子非查不出來,他索性自己來查。
到白頭山是四個時辰之後的事,源仲還未飛到山頂,便覺淅淅瀝瀝地落下雨來,雨點還頗大。
他抬頭看看,白頭山半個山頭都籠罩在煙雲之中,這可是從未見過的景象。白頭山是眉山君度過天雷劫坐化成仙的地方,這裡一草一木,天氣諸般變化,都與眉山君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這樣稀里嘩啦的下雨,莫非眉山君近來情緒不佳?
極樂鳥顯然很不喜歡被雨淋溼的感覺,長啼一聲,拍著翅膀閃電般竄上山頂。
山頂的情況好像更糟糕的樣子……源仲跳下來,四處打量,他記得那邊好像原本有座小木橋呢?怎麼……怎麼木橋沒了,變成一條河了?門前種的花被雨打得垂頭喪氣,隨時會掉下來的模樣。
源仲一肚子疑問,舉起木棒敲了敲門旁的小皮鼓,等了老半天,才有兩隻靈鬼打著傘哭喪著臉開門,一見門口站著個陌生男人,靈鬼甲毫不客氣地說道:「主人說了,近日不見客,請回吧。」
源仲笑道:「連我也不見麼?」
兩隻靈鬼盯著他看了半天,直到發現他身後牽著一隻巨大華麗的極樂鳥,靈鬼乙才驚呼:「您、您莫不是有狐一族的大僧侶!又換了張臉?差點沒認出來!」
源仲看看頭頂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暴雨,奇道:「這裡怎會下雨?眉山出了什麼事?」
小靈鬼們嘟起嘴巴咕噥:「還不是為了那個什麼小湄……」
小湄?什麼人?好像很耳熟的名字?源仲更奇怪了,隨著靈鬼們進入院子,但見小路都被水給淹沒了,曾經開滿院落的鮮花個個凋零,好好的眉山居死氣沉沉地,似乎後院那邊淹水更厲害,靈鬼們打著傘在那邊忙著掃水,時不時傳出驚呼聲,想必是被水濺到化成了白紙原型。
「大僧侶殿下……」把人領到後院,小靈鬼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低聲道:「您別在他面前提起辛湄這個名字,不然眉山居真要被淹了。」
源仲轉著眼珠子答應下來,推開門,只見滿地酒壺酒杯,屋裡酒氣沖天,眉山君半醉半醒地靠在矮桌上,手裡還勾著一壺酒,眼看就要掉地上。
源仲笑吟吟地走過去坐在他對面,張嘴第一句話就是:「原來你真喜歡辛湄那個凡人小丫頭?」
眉山君朦朧間乍聽見辛湄二字,胸口就疼,張嘴便嚎啕大哭起來。
源仲哈哈大笑:「原來是真的?」
他扶著下巴回想自己與辛湄接觸的種種,嗯,小丫頭長得是不錯,不過那脾性,只怕沒人敢吃下去。
「你你你……」眉山君一面哭一面抬頭看這個笑得極其欠扁的人,一見是大僧侶,他的哭聲立時弱了。
他與大僧侶交往並不多,不像傅九雲甄洪生那麼肆無忌憚,何況此人身份是有狐一族的大僧侶,血統高貴,眉山君不敢無禮,當下立即止住哭聲,雙手合十,帶著鼻音行禮:「大僧侶殿下今日怎有空大駕光臨?」
源仲笑道:「有空了便來看看你,卻想不到你為情所困一個人喝悶酒,不如我陪你喝兩杯?」
眉山君苦笑道:「您……您也要來笑話我……」
「非也非也。」源仲搖搖手,輕笑,「相思刻骨,人之常情,我何必笑話你。只是這樣一個人喝酒一個人哭也不是個辦法,再哭下去,白頭山便要發大水了。」
眉山君長嘆一聲,半晌不說話。
靈鬼們手腳麻利地換了酒,源仲舉杯望著他,道:「聽說找你辦事,須得在酒量上贏了你,可是這樣?」
眉山君那幾份朦朧的酒意立即醒了,愕然道:「您要找我辦事?」
「嗯……」源仲沉吟片刻,又道:「族裡許多美酒,只是我出來匆忙沒帶上幾壇,釀酒的冊子也不在手邊,只能陪你喝幾杯。」
有狐一族的美酒那可都是曾經供奉天神的!眉山君想起傅九雲曾經帶給他的那幾壇「醉生夢死」,登時兩眼放光,手裡的酒一下子就成了不屑一顧的渣渣。
「不妨事不妨事!」他恨不得親切地握住大僧侶的手,「下回用兩壇醉生夢死補上也就罷了!您要查什麼?只管說!」
源仲啼笑皆非,用手指蘸了碧綠的酒液,在桌上緩緩寫下三字:姬譚音。
「查一下這個女子。」
眉山君張大了嘴,為難地看著他:「天下重名的人何其多,這……這個……」
「查不到?」源仲似笑非笑地起身,「那我告辭了。」
「等著!我馬上查!」眉山君實在捨不得那兩壇醉生夢死,當即叫出小烏鴉,讓它往金蛇一族跑一趟,借了它們的天書來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