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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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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眼睛用得是最名貴的黑寶石,皮膚是她一點一點打磨光滑平整,頭髮用得是真人的長髮,是她一根根貼上去,挽成髮髻。

譚音盯著它看了很久,心中那股說不出的澎湃感覺漸漸安靜下去,她取過掛在衣架上早已準備好的白衣,替它悉心穿戴完畢,映著雪色,它眼眸中波光流轉,長髮垂肩,面色如玉,與真人一模一樣,好像站在她面前對她微笑似的。

譚音再一次看得入神。

為什麼會做成他的模樣?她自己不能解釋,就像是當初下意識地將源仲護在身後一樣,她做這個機關人,也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甚至完全沒有考慮過要做成其他人的模樣。為什麼為什麼?她說不出所以然,她活到現在,還是無法像瞭解工匠技巧一樣瞭解人心,她連自己的心也不能夠了解。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發出一個無聲的嘆息,取了一根青銅棒,摞起它的袖子,在它手肘處赫然有一個小小孔洞,將青銅棒插入,轉動十圈,機關人渾身一震,發出特有的咔咔聲,在屋內沒頭蒼蠅似的繞了幾圈,緊跟著又停下,轉過身來望著譚音,雙目湛然若神,再也不辨真偽。

「有禮了。」它雙手合十,向譚音行了個禮。

譚音笑了笑:「走,咱們下去,給他一個驚喜。」

辰時過二刻,這個時辰源仲一般在擷香林採香料,譚音帶著機關人靜悄悄地出了門,一路沿著積雪的湖邊慢行,大雪紛紛揚揚,已經下了一夜,現在還沒有停的意思,不過路上積雪並不深,路旁正有個木頭人拿著掃帚繞湖邊辛勤地掃雪,想必是源仲一早弄的,他早已學會怎麼操縱這四隻木頭人。

擷香林一片銀裝素裹,源仲沒有撐傘,正彎腰撥開雪,尋找已經成熟卻尚未採摘的茅香。忽聞身後一陣踏雪之聲,他笑眯眯地轉身,道:「今天怎麼捨得從你那個破屋子出來……」

他沒說完就愣住了,站在背後的不是譚音,而是一個白衣男子,手裡撐著一把紫竹骨紙傘,傘面壓得極低,擋住了他的臉,只能看見垂在胸前的漆黑長髮。

「三千世界銀成色,十二樓臺玉作層。今日難得這番大雪,不知兄臺可有興致與我共飲一杯?」

說話聲低沉,卻又帶著一絲清朗之意,極其十分特別耳熟。

源仲呆了一瞬,不說話只盯著他看,來人身高體型都很眼熟,傘面依舊遮擋容貌,一襲白袍被風雪吹得翻卷翩躚。

「兄臺不說話,想來是小弟唐突了。」白衣人笑了一聲,「小弟獻上歌舞一闋,博一笑耳。」

說罷那把潑墨山水的紙傘為他輕輕鬆開手,瞬間被風雪吹了很遠,傘下的人面色蒼白,眼尾上挑,面上似有冷漠之意,然而雙目卻微微含笑。源仲一看清他的臉,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猛然指著他,目瞪口呆,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衣人雙手合十,忽然長袖一捲,且歌且舞起來,動作雄壯有力,歌聲渾厚高亢,唱的還是那首他耳朵聽出老繭來的《簡兮》。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

他的長袍下襬將地上的積雪拂散開,而此刻雪越下越大,他又是白衣,一時竟令人看花了眼。

一曲歌舞畢,白衣人合十行禮,道:「獻醜了。」

源仲瞠目結舌,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高聲道:「姬譚音!死丫頭!出來!」

叫了兩遍,沒人理他,源仲眼尖,早望見老遠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樹後面,死蠢死蠢的模樣。他拔腿就往她那裡快步走去,譚音遠遠地見他氣勢洶洶,好像臉上的表情還不是她預想中的高興,不由有些發愣,眼怔怔地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後、然後他伸出手,狠狠在她腦門兒上彈了一下。

「你晝伏夜出三個月,就是做的這個?」源仲面色古怪,指著林中第二個惟妙惟肖的「源仲」,半天才問出一句。

譚音捂著腦門子點了點頭,見他神色怪異,她不由喃喃:「你、你不喜歡麼?」

說了想讓他驚喜一下,但好像驚是驚到了,喜似乎沒看出來。

源仲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肩上積了薄薄一層白雪,他才突然眨眨眼睛,濃密的霧氣從他唇邊溢位。

「我、我真的沒想到……」他苦笑,可是那苦笑很快又變成了真的笑,他漂亮的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喜悅之意,快要溢位來了。

好蠢,看上去好蠢,可他就是沒辦法不笑。

「你喜歡?」譚音不是傻子,她當然能看出他滿面笑容漸漸擴散,她情不自禁也彎起嘴角。

源仲摸著鼻子,回頭看看那個「源仲」,再低頭看看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色。

「我喜歡。」他聲音開始很小,可是一下子又變得很大,在擷香林中陣陣迴盪。

「我喜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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