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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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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傷逝》

「五四」愛情小說模式

1925年,魯迅(1881—1936)在北京教書同時任職教育部,一邊支援女師大學運並與學生許廣平戀愛,一邊創作了他唯一一篇愛情小說《傷逝》,而且以悲劇結局。

《傷逝》代表了「五四」愛情小說的基本模式,而且也是較早反省「五四」思想啟蒙運動的作品。在20世紀60—70年代,《傷逝》幾乎是中國唯一的「戀愛教科書」,不僅影響著青年人的文學趣味,影響青年人的三觀,還直接影響到青年人談戀愛的具體言行方式。這樣的小說在文學史上非常罕見。

一《傷逝》中的愛情模式

青年男主角涓生在會館裡租了一個偏僻的破屋,非常空虛,他是一個文員。

子君不在我這破屋裡時,我什麼也看不見。在百無聊賴中,隨手抓過一本書來,科學也好,文學也好,橫豎什麼都一樣;看下去,看下去,忽而自己覺得,已經翻了十多頁了,但是毫不記得書上所說的事。

百無聊賴,無聊,這是魯迅非常喜歡用的詞。《在酒樓上》《孤獨者》裡,這個詞都重複了很多次。

郁達夫《春風沉醉的晚上》裡窮極潦倒的文人,租一個沒窗的閣樓,也是整天看書,不知在看什麼。但就是因為看書的樣子,隔壁的女工對他產生好感。書中自有顏如玉,看不進去沒關係。涓生書看不進去,耳朵卻分外靈,他在聽有沒有子君的腳步。「驀然,她的鞋聲近來了,一步響於一步,迎出去時,卻已經走過紫藤棚下,臉上帶著微笑的酒窩。」

小說並沒有交代兩個人最初怎麼認識,也沒有記載兩人拍拖時有沒有出去散步、看戲、吃飯等,所有的戀愛過程好像都在涓生的破屋裡。在破屋裡做什麼呢?不做什麼,「默默地相視片時之後,破屋裡便漸漸充滿了我的語聲,談家庭專制,談打破舊習慣,談男女平等,談伊孛生,談泰戈爾,談雪萊……她總是微笑點頭,兩眼裡瀰漫著稚氣的好奇的光澤。」

這就是《傷逝》影響後來很多年輕讀書人的最基本的戀愛模式。這個模式的特點,第一,主要男的在說,女的基本在聽;第二,男的不講樓不講車,也不直接講政治經濟,而是講文學談文化,講伊孛生、泰戈爾、雪萊,基本上就是外國文學課。有人刻薄總結過這種戀愛方式,說現今社會男追女,有三個武器,曬身體,用錢砸,文化洗腦(話糙理不糙)。我們年輕時代沒有那麼複雜的愛情策略,但也懂得拍拖一開始就談莫札特、海明威、莫奈、屠格涅夫等。現在想起來,都是《傷逝》教的。

「我是我自己的,他們誰也沒有干涉我的權利!」

這是我們交際了半年,又談起她在這裡的胞叔和在家的父親時,她默想了一會之後,分明地,堅決地,沉靜地說了出來的話。

這是階段性的勝利。男人很興奮,但不單是為了戀愛成功。

這幾句話很震動了我的靈魂,此後許多天還在耳中發響,而且說不出的狂喜,知道中國女性,並不如厭世家所說那樣的無法可施,在不遠的將來,便要看見輝煌的曙色的。

這話聽來有點奇怪,如果一個北京人,和一個法國人拍拖成功,會說在法國女性身上看到了輝煌的曙光嗎?顯然涓生在這個破屋裡,他不只是在談戀愛,作家安排男主角同時做三件事情:第一,一個男青年追求一個女青年(戀愛)。第二,一個老師在給學生上課(教育)。第三,一個文人試圖喚醒被禮教束縛的中國女性,或者更廣義的象徵,男性知識分子,試圖喚醒女性代表的沉睡的、弱勢的大眾(啟蒙)。

「五四」愛情小說的這種基本模式,在20世紀可以上溯到老殘替翠環改名,往後則在很多現代小說裡重複:郁達夫《春風沉醉的晚上》、葉聖陶《倪煥之》、柔石《二月》、茅盾《創造》、巴金《家》等。男的都是讀書人,女的地位弱勢可憐,戀愛過程像啟蒙,目的在於拯救對方。女的必須玉潔冰清,玉潔就是相貌好看(值得拯救),冰清就是內心善良(可以拯救)。當然,這樣「男愛女—男教女—男救女」的故事常常不太順利,最後也會導致悲劇。

二愛情、教育、啟蒙三位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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