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天。
崔善把x送的床單在腰間纏繞兩圈,做成一條寬大的裙子。每寸纖維都充滿他的氣味,雖然沒有菸草與酒精,卻有男人的荷爾蒙。她有過許多裙子,但最喜歡這條,毫不束縛雙腿。穿著它在庭院散步,像盛裝晚禮服走過紅毯。做女人唯一的好處,是冬天能穿裙子,比男人更耐寒冷。
但從天明等到日暮,她始終沒有對錄音筆說話,只是嚼著石榴葉子,像咬破他的雙♪唇……
樓下的馬路在開膛剖肚,日夜響徹打樁機聲。烏雲在天空移動,落日躲藏在雲朵縫隙間,傾瀉金色刀尖般的光。天氣漸冷,白晝愈加短暫,天黑得越來越早,似乎每一天都像冬至。崔善在樓頂早早陷入恐懼,最後一棵石榴樹,葉子枯黃掉落,隨風在庭院中旋轉。等到最寒冷的困難時期,野草與藤蔓都會被燒光取暖的。
傍晚,航模飛臨空中花園,帶來那臺沒訊號的iphone,開啟看到一段新的影片——
幽暗的手機螢幕,顯示不斷搖晃的畫面,夜色中佈滿陰森的樹林,鏡頭對準佈滿落葉的甬道,直至一棟沉睡的大屋。有道手電光束亮起,照著波希米亞或巴伐利亞式的房子,右邊有個私家車庫,看來很久沒用過,鎖都快要鏽了。
她認得這棟別墅:林子粹與程麗君的家。
x用這臺iphone拍攝的吧——院牆鐵門鎖著,鏡頭天旋地轉,想必翻牆進入了。圍繞別墅掃了一圈,前院鋪著鵝卵石,後面是小花園,地上滿是枯黃野草。從正門無法進入。黑屏片刻之後,亮起時已在書房,她知道這是二樓。有隻手進入畫面,男人蒼白的手,果然很年輕——按牆上開關沒反應,想必是空房子斷了水電。
手電照射書架,大部分是法律方面的書。走出書房,來到一間大客廳,照出幾張昂貴的真皮沙發,同樣落滿灰塵與蜘蛛網。
忽然,鏡頭閃過一雙特別的眼睛……
x的手在顫唞,看得崔善也頭暈眼花,簡直又要重新嘔吐一遍。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牆上有張女人的臉,憤怒地注視這個私闖民宅、打擾長眠的不速之客。手電光圈與鏡頭都對準了她,單眼皮,姿色中等,三十出頭,身材倒是不錯,穿著一件白色晚禮服,目光憂鬱地穿過手機螢幕,注視著巴比倫塔頂上的崔善。
差點沒把這臺iphone扔到水池裡。
重新開啟螢幕,影片抖動的畫面中,不過是掛在牆上的黑白照片,邊緣鑲著黑框——這間別墅死去的女主人。
她叫程麗君。
鏡頭總算平穩了,二樓除了女主人的遺像,還有整套昂貴的組合音響,牆上整齊排列著黑膠唱片——崔善知道這是林子粹的最愛。
忽然,x的手伸入這些唱片,翻了一兩分鐘,抽出一張放到手機前。唱片封套有個外國老頭的畫像,手電光線中看不清楚,但有銳利深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