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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要線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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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蕭剛到案發現場勘察時,在死者床頭注意到四個女人的合影——看起來都是三十出頭的少婦,程麗君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背景是某個風景名勝區。

很快找到照片上另外三個女人,她們都是程麗君的大學同學,當年是情同姐妹的閨蜜,各自結婚後也都保持密切往來。

這張相框仍在床頭櫃上,表面有新近擦過的痕跡——手電照亮其中最漂亮的那個。

一個多月前,他剛去林子粹新家拜訪過,順便通知被害人家屬,兇案若再無進展,專案組只能暫時擱置了。但是,葉蕭堅持不以自殺結案,而是一起尚未破獲的謀殺案。

市中心的酒店式公寓,進門就聽到古典音樂,耳朵一下子被震驚。林子粹解釋說這是《天鵝湖》,卡拉揚指揮的柏林愛樂樂團的版本。他剛要關掉音響,葉蕭說聲音調低就行了。

身為警官的職業習慣,他總是用銳利的目光掃射四周。茶几上擺著林子粹的兩臺手機,有臺明顯是限量定製款,鑽石鑲嵌著一行字母「lzcs」,葉蕭不動聲色地默記在心中。

例行公事一番後,沒問到更多有價值的資訊。不過,從林子粹的眼神判斷,無疑還隱藏了什麼。

最後問到了崔善,林子粹說不記得這個人。葉蕭略微猶豫之後,卻絕口不提兩年前的冬至,發生在林家的鐘點工意外死亡事件——不想打草驚蛇,不如先壓住不說吧。

兩個男人聊著聊著,卻談到耳邊的《天鵝湖》,林子粹點起一根菸說:「這是亡妻生前最愛的音樂——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她很崇拜這位俄國古典音樂大師。我和程麗君第一次認識,就是去聽俄羅斯國家愛樂樂團的《天鵝湖》交響音樂會,正好兩個座位緊挨著,我看到她邊聽邊流眼淚,就給了她一塊手帕,就這樣開始談戀愛了。」

「小時候看過一部很老的動畫片,至今仍然印象深刻。」

「1981年東映版的《天鵝湖》,上譯的配音。」

「哦。」葉蕭有些尷尬,「林先生,果然我們的年齡相訪。」

「柴可夫斯基是天才的作曲家,但他的個人生活,卻是一幕徹頭徹尾的悲劇。他三十七歲時結婚,妻子叫安東尼娜,原是他在莫斯科音樂學院的學生。安東尼娜不斷給老師寫情書,威脅不娶就自殺。柴可夫斯基都不記得班上有這學生,但他正打算將普希金的《葉甫蓋尼·奧涅金》改成歌劇,想象自己就是詩中的男主人公。因為葉甫蓋尼拒絕了女主人公,從而餘生都在痛苦之中,柴可夫斯基便草率地答應了女學生的婚約。」

尚是單身的葉蕭由衷嘆息道:「婚姻需要慎重。」

「柴可夫斯基沒過完蜜月就後悔了,跳入莫斯科河自殺,卻被寒冷逼出水面,從此患上嚴重的肺炎。他再沒見過妻子,但會準時寄出生活費,卻沒有離婚,直到他死——後來,安東尼娜被檢查出有精神病,死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

「那麼柴可夫斯基呢?」

「葉警官,你是問大師的死?據說是服毒自殺——至少程麗君深信不疑。而柴可夫斯基自殺的原因,有種說法是社會上對於同性戀的抵制,而大師本人暗中好男風。」

「原來如此。」看著林子粹深邃迷人的眼睛,葉蕭不禁後退到門口,聽著音響裡迴圈往復的旋律,一秒鐘都不想待下去了,「再見!有什麼訊息隨時聯絡。」

「等一等。」

林子粹居然拉住警官的衣袖,葉蕭警覺地掙脫:「有事嗎?」

「亡妻程麗君自殺前幾天,她在家裡反覆聽《天鵝湖》——她會邊聽邊落下眼淚。」

「這個你以前交代過的——那麼她臨死前聽的音樂,也是這個《天鵝湖》嗎?」

「我估計是。」

「柴可夫斯基的自殺結局,嚴重刺激到了程麗君,想以同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生命?」警官微微閉上眼睛,耳邊是輕快的圓舞曲,「你是想提醒我這一點嗎?」

「我……」

葉蕭難得嘴角一撇:「分析得很有道理哦,謝謝!」

「現在聽到的部分,是王子在生日舞會的最後,選擇奧黛爾作為新娘並指天發誓。然後,魔王讓他看到奧傑塔的幻影,王子才發現自己被欺騙了。」

「謝謝!看來我要多向你請教了。」

「警官先生,我送你下樓。」

兩個男人在樓下告別,葉蕭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但是,他依然不相信程麗君是死於自殺。

辦理過上百起兇殺案,葉蕭總結了所有犯罪的殺人理由——

第一種,為保護自家性命;第二種,為奪取他人財產;第三種,為佔有異性而消滅競爭對手;第四種,因各種理由而對他人復仇;第五種,為了執行上頭的命令;第六種,為佣金而殺人;第七種,無理由殺人。

如果是情殺,那就是第三種或第四種。

第四種——復仇。

有什麼人要找程麗君復仇?葉蕭通過細緻的調查,發現在案發一年半前,也就是前年冬至,在林子粹與程麗君家發生過一起命案——他們家的鐘點工,時年四十七歲的麻紅梅,從三樓窗戶摔下,頭頸折斷當場身亡。

當時,警方判斷這是一起意外事故,是鐘點工自己不小心掉下來的。

死者在本市唯一的親屬,是她的女兒崔善,在海外旅行沒及時獲得訊息,回來時只見到骨灰。據說崔善提出過異議,認為媽媽生前可能遭受女主人虐待,但人都燒了也只能不了了之。程麗君本人從未出面,全程由律師處理此事,最終賠了筆錢了事。

從理論上來說,麻紅梅的女兒崔善,同樣具有作案動機——為死去的母親復仇。

然而,葉蕭發現這個人失蹤了。

警方費了很多時間尋找崔善——二十六年前,她出生在北方內陸的小縣城,七歲時搬到本市居住。十二歲那年,父親在一場火災中失蹤,至今音訊渺茫。後來,她獲得這裡的戶口,畢業於s大學。崔善在廣告公司工作過一年,辭職後做過多份工作,從保險公司文員到文化公司行政助理,後來再沒上過班。她經常更換租房地址,沒有正式收入來源。崔善的信用記錄不太好,一年前,好幾張信用卡都因欠費被停了。今年春節後,就沒人知道她的下落。有人說她去了雲南和西藏旅行,還準備要在拉薩開客棧。

一週前,葉蕭再次去了崔善工作過的廣告公司,那個超級八的女前臺,卻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有個自稱是崔善男朋友的人,最近來打聽了她的過去。

因為有對方的微訊號,警方輕易找到了此人。

那是個年輕男子,他說今年6月21日,自己在麗江與崔善相遇,在小客棧裡跟她同住了兩個星期,然後她消失了。

如果,他沒有說謊的話,崔善就不具備作案時間。

但葉蕭發現一個巧合,就是崔善的身份證號碼:生日6月22日,也是程麗君被害的那一天。

生日禮物?

回到殺人現場的別墅,已是凌晨五點半,差不多程麗君的死亡時間。葉蕭離開死者的臥室,在別墅女主人遺像的注視下,檢查客廳的組合音響,四處都結著蜘蛛網。

但在擺滿黑膠唱片和cd的牆腳下,發現幾雙新鮮的腳印,跟在臥室裡發現的腳印,明顯屬於同一個男人。

葉蕭注意到有張唱片略微靠外,似乎有被動過的痕跡。小心地抽出這張唱片,用手電辨認,卻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

忽然,他想起林子粹說過的話:程麗君死亡前夕,每天都在聽這張唱片。

她的死跟這個有關係?

在唱片封套的白色背面,有著一行手寫的黑色鋼筆字——奧傑塔or奧黛爾。

毫無疑問,程麗君的字跡。葉蕭為了這樁案子,查閱了死者生前手跡,包括她做老師時留下的批閱考卷。

不過,他不明白這個「奧傑塔」與「奧黛爾」是什麼意思。

一粒雪籽飄到窗玻璃上,融化成幾行冰冷的水,距離天亮還早著呢。

更讓葉蕭困惑的是,在同一張唱片封套底下,不知是誰用藍色圓珠筆寫了一行字——她在塔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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