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偷窺一百二十天(通天塔)》小說信息

第七章 怨婦聚會(第2頁,共2頁)

字體:

「等一等——你是說——你忘了?」

章小雪的面色變得煞白,手中的玻璃杯摔落打碎在地上。

碎玻璃聲引來人們側目,梅蘭的熱氣呵在窗玻璃上,不敢看她們的眼睛:「我……我以為……你們會提醒我的。」

半小時後,四個女人來到郊外的爛尾樓,爬到頂層的圍牆,俯視空中監獄,躺著一具年輕女孩的屍體。

啞巴冷漠地站在她們身後,半禿的腦門淋著雨點。梅蘭什麼都沒問,點頭讓他離去。

全曼如哭了,接著是章小雪:「這下好了,我們都成了殺人犯!」

程麗君還保持鎮定,來一句總結性發言:「不,這只是個意外!」

「我們只是幫你教訓小三,讓她不要再跟你的老公來往了。」全曼如抓著梅蘭的衣袖說,「但真的沒有要殺人的意思啊!」

「沒用的,你去跟警察說——誰會相信你?」章小雪迅速擦乾眼淚,「要怪的話,只能怪我們自己,行動成功後太興奮了。」

四個女人哭哭啼啼聊了大半天,誰都沒想去把屍體弄出來,任由那個二十四歲的女孩子,在樓頂的春雨中緩慢地腐爛。

但是,絕望主婦聯盟——任何秘密只能進不能出。

「木已成舟,我們四個人,誰都逃不了干係,既然殺了一個人,何妨再殺第二個?」

說話的是章小雪,按照原定計劃,下一個犧牲者就輪到她老公的小三了。

「你是說——我們幫你再幹一次?另外找一棟爛尾樓,把你老公包養的女大學生關進去?」

「是。」章小雪捏緊了拳頭,「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把她放出來的話,很容易能查出是誰幹的。到時候同樣也犯了法,加上剛死了的女孩子,我們都要坐牢,甚至被槍斃的。只有讓她死在裡面,對我們才是最安全的。」

「許多樓一爛就是十幾年,樓頂藏著一個死人,不會被人發現的。而在這個世界上,不過是個年輕漂亮的女生失蹤了而已,這些女孩的社會關係複雜,說不定同時有好多個男人,跟誰私奔了都有可能。或者,被某個男人殺了。誰會懷疑到你呢?」梅蘭冷冷地盯著另外三個女人的眼睛,「除非——你們有誰告密!」

「不會的,我們是絕望主婦聯盟。」

全曼如怯生生地問了一句:「現在到處都是高樓,如果被其他樓頂上的人們看到怎麼辦?」

「你會沒事天天盯著某棟樓頂嗎?」

「不會。」

「就算發現又怎樣?這世道上的人們,只想到自己,誰會無緣無故惹麻煩?何況,任何人被關在爛尾樓頂上,沒過幾天就死了,根本不會有逃出去的機會。梅蘭,幫我一起幹吧!」

章小雪的表情堅定,全曼如與程麗君都有些猶豫,梅蘭沉默半晌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大家,但我願意再為章小雪殺一個人。如果,你們兩個不願意參加,可以立即退出絕望主婦聯盟,也可以去公安局自首或舉報。」

別墅的小花園,開著春天鮮豔的杜鵑,四個女人卻沉默許久……

還是東道主的程麗君開腔了:「我也不是沒殺過人——我是說我家的鐘點工,雖然不是故意把她弄死。看她在三樓擦窗戶時,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在她後面輕輕推一把,她會不會掉下去摔死?冬至那天,我努力控制自己,身體卻像失控,被一根繩子牽到她背後,那敞開的窗框像張嘴,豁然大開將我吞掉……」

「嚇人!聽起來像大衛·芬奇的電影。」

「我沒想過她真的會死,但當我跑到樓下,看到屍體的剎那,我感到了某種興奮。」她的眼裡倒閃過跳躍的光,「除了林子粹,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壓抑了好幾個月,終於對你們說出來,就像放下一塊大石頭。」

「那還是憂鬱症惹的禍吧。」

程麗君冷冷地盯著全曼如:「我同意參加下一次行動,曼如,你呢?」

「我?」停頓了漫長的一分鐘,她撕斷手腕上的珠鏈,「同意。」

絕望主婦聯盟都知道,全曼如的老公最近出國考察,偷偷帶著自己的女秘書。

「好,兩個月內,我們會幫助章小雪,實現她的心願。」

只有梅蘭心裡清楚,她並非忘了把女孩放出來,而是故意不關照任何人。

她相信,根據自己用手語對啞巴的描述,這個冷酷的男人,將默默看著別人死去。簡而言之,啞巴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梅蘭願意跟啞巴平等地說話。

梅蘭再度找到啞巴,希望他物色一棟適合做空中監獄的爛尾樓。

啞巴選擇了一所大學,有棟尚未完工的教學樓,孤零零矗立在校園角落。負責建設的副校長腐敗案發,大樓一爛長達八年,也沒有流浪漢住在裡面。學生傳說那就是靈異的鬼樓,從未有人膽敢進入。

一個半月,啞巴在校園深處造起空中監獄,真的很適合做女大學生的墳墓。

初夏,月黑風高的夜晚,絕望主婦聯盟第二次行動,章小雪最恨的女生,在昏迷中被送到爛尾樓頂,關在四堵高牆之間的絕境。

這一回,梅蘭明確告訴啞巴,請他暫時離開這個地方,就讓女大學生自生自滅吧。

她們沒再去確認女孩是否死亡,考慮到天氣炎熱,將看到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恐怕會噁心到幾天吃不下飯。

漫長的夏天過去,下一個,輪到全曼如老公的女秘書了。

啞巴用了更長時間尋找爛尾樓,十月份才確定市中心的一棟高層建築。兩個月後,他通知梅蘭等人來驗收。

行動時間確定在冬至夜。

女秘書與老闆幽會後不久,就被送到了爛尾樓頂。這回女孩沒有昏迷,而是劇烈掙扎,幸好樓頂沒有旁人聽到,啞巴迅速將她扔入空中監獄。

她在井底痛哭著哀求,絲毫未能打動四個女人。絕望主婦聯盟與啞巴默然離去,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一晚,程麗君只感到眼皮直跳,因為這是一年前鐘點工被她害死的忌日?

梅蘭有了一種預感——下一個,就輪到程麗君了。

不到半年,程麗君死了。

聯盟的四角,崩塌了第一塊。

葬禮那天,剩餘的三個絕望主婦,相約穿著黑色禮服,穿過連綿梅雨,來到肅穆的殯儀館大廳,門口有條橫幅:「沉痛哀悼程麗君女士英年早逝」。到處是花圈和輓聯,有個撒滿鮮花的棺材,躺著盛裝晚禮服的女人。林子粹身著黑西裝,手持白玫瑰哭泣,越發讓人同情與憐憫。這天,啞巴也跟著梅蘭來送葬了,她讓啞巴等在外面別進來。

根據死者生前遺願,葬禮背景音樂是柴可夫斯基的《b小調第六交響曲:悲愴》。

雖然,各種跡象表明程麗君是自殺,但警方沒有確認結案。恰恰相反,那個叫葉蕭的警官,好幾次來向梅蘭詢問關於死者生前的種種情況。無論全曼如還是章小雪,都對於絕望主婦聯盟守口如瓶,一旦洩露秘密,她們要作為殺人犯被逮捕。梅蘭同樣回答得水潑不進,儘管葉蕭仍然存有懷疑。

最後,警官特別問到——程麗君有沒有提到過丈夫的外遇物件?

梅蘭回答從來沒有。

這是一句謊言,只有她知道崔善的存在。

黃梅天過後,她召集絕望主婦聯盟聚會,雖然只剩她們三個,依然計劃了新的行動。梅蘭告訴大家——林子粹有個小三,她叫崔善,二十六歲。正是這個女人,在6月22日凌晨五點,潛入別墅殺害了程麗君,偽裝成自殺的現場。而在程麗君生前,已決定把小三關進爛尾樓頂,也就是巴比倫塔的空中監獄——當初絕望主婦聯盟留給程麗君的地盤。

「一年多來,絕望主婦聯盟的每次行動,程麗君都全程參與,和我們一起除掉了那三個女孩——儘管跟她無冤無仇,她始終無私地幫助我們,而她自己卻被小三害死了。」

「這個仇,一定要幫她報!」

章小雪進行了恰當的總結,也打消了全曼如的猶豫不決。

為完成程麗君的遺願,她們再次請來啞巴,讓他搬到市中心的巴比倫塔。這裡有現成的四堵高牆,只需要重新整理空中花園,消滅有人存在過的痕跡,除了茂盛的石榴。

七月的最後一夜,絕望主婦聯盟的行動時間。

三個女人跟蹤崔善,發現她從一間五星級酒店出來,黑色小碎花的短裙,酷似一隻黑天鵝。

崔善貌似失魂落魄,慌張地逃避什麼。當她穿過無人的街心綠地,主婦們從背後襲擊,用麻醉氣體令她昏迷,開車載到巴比倫塔下。然後,啞巴將她背上塔頂,扔進了空中監獄。

一週之後,梅蘭確信崔善已經死了。

就像過去兩次殺人,根本無需事後確認。這座城市四棟爛尾樓頂上的女孩,可以在地底下湊成一桌麻將了,她想。

不過,梅蘭私下裡找過啞巴一次,在巴比倫塔的十三層,有個避風的角落,他新搭的窩棚外面。

「我的丈夫,並沒有接受去年的教訓。最近,他又有了新歡,請把那個女孩子,關到第五棟爛尾樓頂。」

然而,啞巴出乎意料地拒絕了她。

「我不想再殺人了,你也不要再做這種事了。」他用手語回答,「過幾天,我會離開這裡,回老家去。」

梅蘭看著對方倔強的眼睛,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一言不發地離開。

她有了新的想法——如果,啞巴不能為絕望主婦聯盟服務,那麼就會成為一顆定時炸彈。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們三個女人,只有啞巴知道秘密。雖然,他不會說話,但會寫字。而他已經認為,殺人這件事是錯誤的,就有可能想辦法糾正錯誤,甚至包括去公安局……

不管啞巴會不會這麼做,只要他還活著一天,梅蘭以及她的閨蜜們,就得多做一天噩夢。

要永久解決這個心腹大患,唯一的辦法是殺了他。

三天後,梅蘭準備了一瓶飲料,針頭在瓶口打入致命毒藥,只要喝下小半瓶,就能讓人在十分鐘內死亡。

她再次來到巴比倫塔,在十三層找到啞巴。她先是感謝啞巴在一年多來,幫助絕望主婦聯盟所做的一切,既然要回老家去,就給他十萬元的紅包作為感謝。

啞巴拒絕了她的紅包——其實,紅包裡只有表面幾張鈔票,底下全是白紙。

但他接過梅蘭遞來的飲料,毫無防備地開啟瓶蓋,一口氣灌下大半瓶。

殺人滅口的過程中,梅蘭恐懼得要命,等到啞巴放下飲料瓶,她就匆忙告辭了。

逃到爛尾樓底下,她焦慮地等候了一個鐘頭,始終沒見到啞巴下來。這時電話鈴聲響起,竟是葉蕭警官打來的,說還有關於程麗君的問題跟她核實。她終究沒有膽量再爬上爛尾樓,而是相信啞巴已經死了,屍體躺在十三層的角落裡,不會再被任何人發現,直到腐爛成為白骨,就像被關在塔頂的那個女孩。

梅蘭走了,再沒回來過,直到四個月後,今天。

上午,絕望主婦聯盟的三個女人,照例在旋轉餐廳喝早茶。梅蘭獨自開車離去,那條來自啞巴的簡訊,卻讓她一路上忐忑不安,多次差點撞到別人。

為了避免車毀人亡,她決定先不回家,而是去巴比倫塔看看。

梅蘭來到爛尾樓下,在市民廣場公園的路邊停車,去附近超市買了瓶飲料,回來卻發現,車窗上多了張小紙條,寫著一行女人的筆跡——

「救命!我在樓頂!巴比倫塔!」

樓頂?

她自然仰起脖子,看到爛尾樓頂的幾堵牆,不寒而慄的氣流,從頭到腳灌滿毛孔。

崔善還活著?

她在樓下徘徊片刻,終究無法按捺恐懼與好奇,便帶著這張紙條,鑽入巴比倫塔。

爬過幽暗的樓梯,經過十三層,啞巴的窩棚居然還在,但再未有人居住的痕跡。

梅蘭徑直衝上塔頂,凍得瑟瑟發抖,趴在欄杆上往下看去——空中花園裡沒有崔善,卻仰天躺著一個男人。

幾秒鐘內,她認出了林子粹,確切來說是他的屍體。

忽然,有人猛拽梅蘭的胳膊,裝著手機的坤包被奪走。當她回頭尖叫,卻被狠狠推了一把,墜入空中監獄的井底。

那是幾個鐘頭前的事。

梅蘭相信,林子粹是被崔善扔進空中監獄的,至於把她推下來的那雙手,恐怕也屬於一個比自己更可怕的女人。

四個月前,殺死啞巴之後,她後悔自己沒有爬到爛尾樓頂觀察,確認崔善究竟死了沒有。

梅蘭一直疑惑,為什麼把崔善關在巴比倫塔後,啞巴突然改變了態度?原本,自己不是啞巴最信任的人嗎?

也許,住在同一棟爛尾樓十三層的啞巴,發現崔善仍然活著,或者受這年輕女孩的誘惑。難道啞巴強姦了她?而她根本也沒反抗,而是利用自己的身體。啞巴瘋狂地迷戀上了她,更不可能再為梅蘭做任何事。而在啞巴死後,崔善開始了長達數月的復仇計劃……

啞巴到底活著還是死了?

一切悔恨都來不及了,梅蘭被困在巴比倫塔頂,看著正在腐爛的林子粹。為什麼不早點把他也殺了呢?

在牆角發現一條斷掉的項鍊,墜子是施華洛士奇的鑲嵌水晶,小小的天鵝形狀——這是崔善戴過的項鍊嗎?忽然,梅蘭覺得林子粹是個小氣的男人。

她將斷了的項鍊塞進口袋,開始懷念家裡的那條大狗。

梅蘭也在想象自己的丈夫,等到明天或後天,確信妻子已失蹤,他會在表面上極度焦慮,不但報警還會到處張貼尋人啟事。

其實,他早就盼望這一天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