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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曲終人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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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看到這行字,葉蕭並沒有理解,但今天一下子明白了。

她在塔頂

公安局筆跡專家已做了鑑定,這個「她在塔頂」正是阮文明的字跡——根據24小時便利店提供的工作資料。

阮文明就住在「塔」的對面,他在一個月前闖入程麗君的殺人現場,對於死者寫在《天鵝湖》唱片封套背面的「奧傑塔or奧黛爾」做出答覆——「她在塔頂」。

公安局刑偵隊辦公室,葉蕭的電腦螢幕前,中了病毒似的,緩慢滾動著崔善的臉,以及迷離眼波。她從前的個人空間,留下許多自拍照,大多做成了黑白效果,就像她平常的穿著,不是黑,就是白……

最近一週,他再次調閱崔善及其家人的檔案,除了其父崔志明在十四年前的火災中消失,她的母親麻紅梅兩年前做鐘點工時,在程麗君的別墅摔斷脖子而死……

崔善畢業於本市的南明高中,也是葉蕭最熟悉的一所學校。她的班主任姓容,是個年輕英俊的男老師,在崔善高考之後失蹤。一年後,屍體在學校樓頂的水箱被發現,當時草率地以自殺結案,但很可能死於他殺——據說容老師跟崔善之間,有過超出師生關係的曖昧,這或許是她的殺人動機。

還有,崔善大學畢業不久,在廣告公司正式談了個男朋友。一年以後,因為嚴重矛盾分手,她的不雅照被散播到朋友圈。沒過數月,他在公司深夜加班時,死於一場電梯事故。

至於半年前被殺的程麗君,今天剛被發現屍體的林子粹、梅蘭……

以上死亡事件,都跟崔善有關,為什麼偏偏是她?葉蕭緊盯著螢幕,這張臉只要多看幾眼,就讓人的心跳和呼吸加快。

還有件離奇的事情,他在公安局內網搜尋「麻紅梅」,意外發現一樁相關案件——七日前,本市一家公墓向警方報案,有人半夜潛入盜墓,撬開其中一座墓穴,挖走了麻紅梅的骨灰盒。

是誰盜走了麻紅梅的骨灰?

奧傑塔or奧黛爾or她在塔頂or崔善

葉蕭在工作筆記上不斷寫下這些。

最後,他把整頁紙都撕了,只留兩個字母:cs。

不是反恐精英的意思,而是崔善姓名的簡拼。

最近一次見到林子粹,在他的酒店式公寓。葉蕭看到他有兩臺手機,其中限量定製款的那臺,鑲嵌著「lzcs」的字母。

lzc=林子粹

cs=崔善

lzcs=林子粹(崔)善

在程麗君被殺的臥室,發現過一塊純金掛件,說明此案並非搶劫。純金掛件是林子粹陪妻子在香港買的,刻著「lzclj」的字樣,想來就是「林子粹(程)麗君」。

雖然,鑲嵌著「lzcs」的手機已經失蹤,但幾天前葉蕭調查了手機廠商。今年二月,有人定製了這臺機子,購買人卻是另一個名字。順藤摸瓜下去,此人是林子粹的大學同學,證實是林子粹購買的手機,但用老同學的名字辦理,包括一張新的sim卡,說是為了商業機密。

通過運營商的後臺查詢,找到這張sim卡的通話記錄。最近兩個月,林子粹與幾個不同的女性機主通過電話,可能是新交的秘密情人。但在二月到六月間,絕大多數簡訊與通話,都是跟同一號碼,登記名卻不是崔善,而是無關的中年婦女,線索到此中斷。

窗外,淒寒的冬至夜,老法裡說今夜必須守在家裡,出門的話會撞見不乾淨的東西。

但若等到天鵝飛走,再要捕獵就來不及了,葉蕭猛然抓起車鑰匙,快步衝出辦公室。

十分鐘後,他來到一條寂靜小巷,地上有幾攤燒過紙錢的痕跡。這是現在少有的老洋房,敲開其中一戶房門,他要找的中年婦女,就是這棟樓的房東太太。底樓帶院子的幾間公寓都是出租的。

房東太太承認這個號碼,但是給女房客使用的——那是個年輕女子,說手機和身份證都丟了,便借用房東太太的身份證去辦了手機卡。

隨後,葉蕭出示了崔善的好幾張照片,得到房東太太的確認:「就是她!」

再辨認林子粹生前的照片,她點頭說:「今年,春節過後不久,就是這個男的來租房子的。以前,他每個禮拜都會來的。不好意思,警官先生,我知道他們什麼關係——這條巷子裡還有不少呢,被他老婆發現了吧?不過,這種事情需要警方出動嗎?」

「這個姑娘是什麼時候搬走的?」

「不是七月底,就是八月初。反正她是不辭而別,後來還是那個男的,過來結清了房租,帶走了她所有的東西。」

葉蕭終於證明了——崔善就是林子粹的秘密情人,她也具備了作案的時間地點。

「阿姨,你還保留有她的筆跡嗎,比如紙條之類的?」

「讓我想想——嗯,好像還有她的租房合同,我翻出來給你。」

雖然,合同是用別人的名字和身份證,但房東太太確定是崔善本人當面所寫,有好幾條是手寫補充的。

不必等待筆跡專家,葉蕭的記憶力驚人,那張「救命!我在樓頂!巴比倫塔!」的求救紙條,與眼前的租房合同,正是同一個女子所寫。

「我能看看她住過的房間嗎?」

「嗯,上禮拜的新房客剛搬走,正在空著招租呢。」

房東太太開啟底樓一扇房門,葉蕭走進這套清冷的公寓,面積出乎意料的大,經過狹長的客廳,進入一間幽暗的小院。

冬至夜,月光異常皎潔,蛋青色顏料似的,掃過滿地破敗枯葉。葉蕭擰起濃眉,看著院牆上的夾竹桃,還有……那是什麼?

「馬路對面的老教堂,解放前白俄人做禮拜用的,老早這洋房就屬於他們。」房東太太站在後面解釋,同時不停地搓手取暖,「聽說啊,有個俄國音樂家在這間公寓住過,留下一臺鋼琴,沉得不得了,從來沒人彈過,六六年抄家時被砸爛了。」

葉蕭的全部目光,凝固在這座拜占庭式的圓頂上,俄羅斯般寒冷的深夜,化作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深藍,童話般迷人,沉醉……

當他離開崔善住過的洋房,在小街與巷子間徘徊,卻再也找不到那座東正教堂了。

深呼吸,讓冷風灌滿整個肺葉,葉蕭掏出手機,撥通局長的電話:「金局,抱歉那麼晚打擾——關於程麗君的謀殺案,以及林子粹、梅蘭的死亡,我申請向全國發布通緝令,全力抓捕兩名犯罪嫌疑人:一個叫崔善,另一個叫阮文明。」

「小葉,你找到證據了?」

「證據鏈還不夠完整,但我相信崔善才是主犯,阮文明可能是協犯,已經死亡的林子粹也有罪。金局,明天再跟你詳細彙報。今晚,務必通知崔善老家的縣公安局,注意有沒有嫌犯的活動蹤跡,尤其是火車站!」

「理由?」

「崔家還有老宅和親戚,最重要是祖墳。七天前,崔善媽媽的骨灰盒被盜,今天正好是冬至,傳統上墳和入葬的日子——直覺。」

「我現在簽發通知,但願你的直覺沒錯。」

局長批准了葉蕭的申請,全國所有的火車站、汽車站、飛機場,還有出境的邊檢視窗,都將收到崔善與阮文明的通緝令。

然而,嫌疑人尚未落網,葉蕭就難以輕鬆。他疲倦地回到警車,沒有點火發動,而是開啟車載音響,閉上眼睛,躺在放倒的座位上,耳邊充盈《天鵝湖》的縞潮部分……

奧傑塔or奧黛爾

正如梅蘭所說,一個天真純潔而脆弱,另一個性感誘人而黑暗,簡直水火不相容。但她們又一模一樣,宛如雙生姐妹,鏡中自我。

也許,就連柴可夫斯基也難以揣摩,究竟誰才是白天鵝,誰又是黑天鵝。

隨著樂曲不斷刺激耳膜,彷彿把聽者的心臟撕成碎片。剎那,葉蕭窺見一盞聚光燈,照亮原本渾渾噩噩的舞臺。

她們本來就是同一只天鵝吧?只不過有黑白雙重的羽毛——就像女人,帶妝時,卸妝後。

奧傑塔=奧黛爾

當你需要時,她就是白天鵝;而當她需要時,她就是黑天鵝。

葉蕭急著開啟車窗,讓冬至的寒風侵入雙眼,以免在邏輯分析中走火入魔。

深夜十點,車載音響已調至最高,短笛、長笛、雙簧管、單簧管、大管、圓號、小號、長號、大號、定音鼓、鑼、鐃、大鼓、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

曲終人散之前,那個叫崔善的女子,不知現在地球上的哪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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