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始建於明代,緊挨錦江,門匾、楹聯俱全,極為富麗。我頭一回來時,才念小學二年級,印象並不深。後來讀《紅樓夢》,賈政驗收大觀園,腦子裡浮現出的,卻處處都是望江樓,且又覺得,論深邃、幽謐、不可測,望江樓公園還甚於大觀園。
門口的石臺階有七級,門聯不止一副。其中之一是:
一水繞當門,滾滾浪分岷嶺雪;
雙扉開對郭,熙熙人樂錦樓春。
對得有點呆氣,卻也大大方方。
進門是一條竹徑,很多竹子篷攏來,成了陰森森隧道。望江樓的竹,有幾百種,我於竹是白痴,看上去,只有粗細之分。寶珠是北人,也不懂竹,可她看著竹,摸著竹,臉上是喜滋滋的。
我帶她順江邊護杆溜達了一圈。崇麗閣掛的對聯,有212字,比昆明大觀樓的天下第一長聯,還多了30來個字。不過,激情和憤怒也都多了些,我說不上喜歡。再過去,濯錦樓的對聯,卻是我讀之不夠的:
引袖拂寒星,古意蒼茫,
看四壁雲山,青來劍外;
停琴佇涼月,予懷浩渺,
送一篙春水,綠到江南。
幾千里的縱深,宇宙的闊大,落墨又那麼地安詳。
我講給寶珠聽,她也是笑笑,臉上喜滋滋的。「七哥說的啥,俺也聽不懂……俺也喜歡聽。」她像摸竹子一樣,也摸那些刻的字。我說:「你懂字?」「俺哪懂?」「看你一臉的歡喜。」「字好呢。」「好在哪兒?」「好在有氣力。」
薛濤井在林子深處,幾棵大樹下,背後有石碑和鮮紅的碑閣。明代的蜀藩王府,就是取這口井的水仿製薛濤箋。再後來,富豪人家從這兒取水泡茶,可謂風雅一時。以北方的標準,它該叫甜水井。可惜全成都,甜水井也就這麼一口。
而薛濤井的水,我從沒嚐到過,甚至,沒有看見過一眼。它一直都是捂住的。八角形的井圈上,長年蓋著厚厚的石頭蓋子,蓋頂上,伸著一小截鐵栓。
寶珠問我,薛濤是個啥人呢?我說,唐代的藝伎、才女,能歌善舞,能寫會畫,死了1000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