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有話?跟俺說說吧。」
我說,你見過的,在磚窯痛打老王的那個拳手,他打敗老王后,還去四處找武術高手挑戰。有的他贏了;有的怕他,躲了,也算他贏了。他就說,武術是花架子,他要見一個打一個。我本來想讓你跟他比一比……算了吧。
寶珠不應聲。
各自吃了一碗牛肉麵,走到了街上。街兩邊的梧桐樹,新葉已闊綽,映著陽光,綠瑩瑩好看。過來一個戴草帽、挑扁擔賣蟈蟈的農民,兩頭各挑了幾十籠麥稈小籠籠,籠裡一隻蟈蟈、一朵絲瓜花。我掏1毛錢買了一籠,送給寶珠。
寶珠的臉燒了下。「俺又不是娃了呀……」聲音有點忸怩,卻是歡喜的。
我說,念小學時,我拿零花錢買了一籠蟈蟈。晚上叫起來,母親心煩,就把籠子撕了。早晨起來,只看見半朵絲瓜花、一隻蟈蟈腿,差點兒就哭了。
「差點兒哭,那是哭了冇有呢?」她似乎是好奇。
我想了想,說,想不起來了,好像是沒有哭。大了些,讀《詩經》,讀到一句「六月莎雞振羽」,這次是流了幾滴淚。我就是農曆六月出生的。莎雞呢,就是蟈蟈,成都人稱為叫蛄蛄。六月莎雞振羽,是說到了六月,叫蛄蛄翅膀硬了,該飛了。我就想,我是應該飛遠些。
「七哥畢業了,想做什麼呢?」
不曉得嘛,我說,只能等分配。
「俺知道,好多事冇法由著自己來。」寶珠替我嘆了一口氣。
我說,能去做個叫蛄蛄也好啊……在成都,老師的綽號就是叫蛄蛄。
寶珠撲哧笑了。「叫蛄蛄好啊,俺今後來當七哥的學生。」
我也笑道,寶珠一定是個好學生。
「俺念過三年小學堂,倒是個聽話的學生呢。」
我點點頭,以示很相信。
寶珠把籠子舉起來,看了看,又換一隻手,舉起來,轉了轉。她忽然說:「七哥,俺答應你,跟那個人比畫下。不過,你要答應俺一個事。」
我心頭一喜,趕緊點頭,生怕她變卦了。
「打贏、打輸,都請俺再吃一頓牛肉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