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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禽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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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差哪敢收管事的銀錢,在看到管事掏出錢袋時,他後背上就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萬一讓長官誤會他是收受賄賂的人,以後還怎麼在衙門幹下去?

見管事沒有堅持把錢往自己手裡塞,而是望向門口,衙差鬆了口氣。他回頭看了眼,這人是跟大理寺官員一起來的,不知道是什麼身份,大理寺的裴大人對他挺客氣,可能是跟著一起過來瞧熱鬧的公子哥。

京城裡一些有錢有勢的公子愛好奇怪得很,有喜歡假裝乞丐的,有喜歡跑去茶館說書的,還有喜歡修道,待在道觀裡不出來的。像這種只喜歡湊湊熱鬧的有錢人,已經算比較正常的那一種。

這次清查格外嚴格,連大理寺少卿都親自出馬了,可見陛下有多看重京城的精神風貌建設。

怪只怪這家樂坊運氣不好,由大理寺少卿親自帶人查抄,他們檢查的時候,肯定會比其他幾隊更嚴格。

「報,名譜與實際人數對不上。」

「報,兩名舞女、一名堂倌、兩名樂師戶籍有問題。」

「大人,這家店裡藏著違禁的藥物。」

「收入與繳稅數額含混不清,有偷稅的嫌疑。」

短短半個時辰內,金玲苑就被查出不少的問題,有些事情若是不細查,看不出什麼端倪。但今天由擅長查案的大理寺親自出馬,自然幾眼就能看出哪些人不對勁。

能進入大理寺辦事的,誰沒有一技之長,讓他們來查這種樂坊,已經是屈才。

裴濟懷坐在椅子上,假裝沒有看到太子的隨侍把凳子來來回回擦了三遍,太子才坐下去:「公子,這家樂坊問題頗多,微臣等人恐還要耗費一些時間,您事務繁忙,留在此處會不會耽擱您?」

「我只是跟過來看看,裴少卿繼續辦案,不用顧慮我。」太子面帶微笑,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但裴濟懷知道,這位並不是可以隨便敷衍的主。

見太子不願意走,他也不強求,繼續聽收下的彙報。

「大人,坊中大部分人已經到了,還有一位琴師以及幾位住在坊外的舞女未至。」

「那個琴師也住在外面?」裴濟懷挑了挑眉。

「回大人,琴師住在坊中。」

「那他為何不下來?」裴濟懷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大理寺查案,不配合者以嫌犯論處,只能帶回大理寺慢慢審問了。」

被衙差帶出來,抱怨連連的樂師舞女們聽到這句話,全都不敢說話了。他們最擅長察言觀色,一看這位大人動了真怒,誰也不敢上去惹事。

舞女樂師們擠擠挨挨地站在舞臺上,各個垂首縮肩,怕自己成了那個被殺雞儆猴的雞。

「抱歉,在下起得太晚,讓各位官爺久等了。」樓道上,一個男人徐徐而來,他穿著寬鬆的素袍,青絲未束,似笑非笑地看著樓下眾人,「不知各位官爺,有什麼事需要我等出面。」

「京城的平安關係每一位百姓,本官來此處,是為了每一位百姓的安全作想,並不是刻意為難諸位。」裴濟懷看來人披頭散髮,身後還跟著個身材嬌小的小廝,皺了皺眉。

見裴濟懷盯著自己披散的頭髮皺眉,雲寒嘴角帶笑道:「抱歉,在下出來得急,未能正衣冠,失禮了。」

管事見搖錢樹下來了,趕緊給他打眼色,今天坐在這裡的人身份都不簡單,說話做事一定要小心些,別惹了禍。

雲寒沒有管管事打來的眼色,目光掃過大堂眾人,最後落到一個錦衣華服玉冠束髮的男人身上,然而對方卻無視了他的目光,連頭都未抬一下。

「請二位把戶籍拿出來,我們要一一核對。」

小廝聞言看了雲寒一眼,雲寒朝他點了點頭。小廝從懷中掏出兩份戶籍,快步下樓把戶籍交到一個大理寺辦事員的手中。

辦事員接過戶籍,還沒開啟看就道:「管事,你們這裡怎麼讓小姑娘充作小廝打扮?」

「什麼小姑娘?」管事愣了愣,見這位官爺盯著小廝看,頓時明白過來。因被雲寒當做空氣,心裡有些不暢快的她,扭頭看向站在迴廊上的琴師:「雲寒,我讓你留在坊中,是想讓你哄貴客們開心,不是讓你養小美人在身邊尋歡作樂的。」

小廝滿臉詫異,沒想到大理寺辦事員會這麼說:「官爺,小的乃是男子,只是長得有些像小姑娘罷了。」

辦事員沒有理會她,開啟戶籍看了兩眼,抬手讓人把小廝抓了起來:「是男是女,我一眼便能看得出,無需解釋。身為女兒身,卻假用男兒戶籍,先抓起來再說。」

在大理寺混了這麼多年,若是連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他還有什麼臉留在大理寺?

「什麼,你竟是女子?」雲寒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的小廝竟然是一個女人,他詫異地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被哄騙的怒意。

「公子,奴心儀公子,妄想以小廝的身份靠近公子,請公子原諒我。」小廝想要掙脫衙差的手給雲寒跪下請罪,可是今天的衙差拿出了十分的力氣,拽著小廝紋絲不動。

「大人,這是一份假戶籍。」辦事員把戶籍遞到裴濟懷面前。

「永州府下發的戶籍。」裴濟懷看了眼這份假戶籍,「本官早年曾到永州府遊學,這些年對永州府頗為懷念,請姑娘跟本官講講永州府的山水吧。」

小廝結結巴巴講了幾個地方,裴濟懷輕點著桌面,語氣冷淡:「帶回大理寺。」

等小廝被拖下去以後,裴濟懷抬頭看向站在迴廊上,神情冷淡的琴師:「這位琴師,也一併帶回去。」

「大人,在下的戶籍也有問題?」雲寒緩緩走下樓,朝裴濟懷行了一個大禮:「大人,在下也是受害者。」

管事雖然對雲寒不滿,但又不想這棵搖錢樹出事,趕緊道:「請大人明鑑,那個小廝在樂坊裡已經幹了兩三年的活,雲寒三月前才到鄙坊,他們絕無可能是同夥。」

「嘖。」一直沒有出聲的錦衣公子瞥了眼琴師,不耐道,「有沒有問題,大理寺自會給他一個公道。若萬事皆由你們說了算,還要衙門做什麼?」

「貴人,話雖這麼說,但我們開門做生意的,若是沒了頭牌,哪還能開得下去。」管事趕緊陪笑道,「貴人……」

「還想開門做生意?」錦衣公子站起身,「金玲苑違反數條大晉律例,在事情沒有查清楚前,必須歇業整頓。」

管事心中一緊,她扭頭去看裴濟懷,見這位官員竟沒有反駁這位公子的話,心裡隱隱意識到不妙,趕緊道:「大人,昨日還有兩位郡主娘娘發了話,說要來聽雲寒彈曲兒,諸位若是把雲寒帶走,又讓鄙坊關了門,待郡主娘娘問起來,小的沒法向郡主娘娘交待啊。」

聽到「郡主」二字,錦衣公子的目光落到雲寒身上,他帶著寒意的眼神里有幾分挑剔:「昨天兩位郡主看中的就是他?」

「對對對。」管事以為錦衣公子不敢得罪郡主,連忙道,「兩位郡主對雲寒很是滿意,臨走前還付了不少銀錢,不讓雲寒給其他人彈曲呢。」

「既然是兩位郡主看中的……」錦衣公子沉吟片刻,等管事眼中湧起希望後,才繼續開口,「就更不能讓他隨便靠近郡主了,郡主金尊玉貴,萬一此人心懷歹意,豈不是會傷到郡主?!」

「裴少卿。」錦衣公子扭頭對裴濟懷道,「把人帶去大理寺,嚴查。」

「是。」裴濟懷拱手應下。

雲寒看著這個錦衣公子,面色變得非常難看。他自負容貌出眾,無人能及,可現在出現了一個比他更出眾的人,這讓他心中的嫉妒如野火燎原,無法消滅。

「你是誰?」雲寒死死盯著的錦衣公子,恨不得對方立馬訊息。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問我家公子的身份。」隨侍輕蔑地看著雲寒,「不過是個低賤的琴師,不過是給郡主們彈了幾首曲子,便妄想由山雞變成鳳凰,實在可笑。」

聽到自家隨侍這麼說話,太子眼皮抬了抬,卻沒有開口阻止。

「在下出生貧寒,不敢與公子攀比,只是見公子風姿出眾,容貌無雙,起了結交之心……」

「你想結交便結交?」隨侍冷笑,「你配嗎?你不配!」

「天下想要結交我家公子的人無數,你連排隊都輪不上。」隨侍聲音有些尖細,罵起人來更顯刻薄,「我若是你,站在如天上仙人的公子面前,早已經自慚形穢,無顏抬首。」

「什麼低賤玩意兒,也敢用嫉妒的眼神看我家公子,快快離得遠些,別讓那張醜臉噁心到公子。」

全場皆靜,裴濟懷默默看了眼隨侍,早就聽說太子身邊什麼人才都有,沒想到連擅長罵人的侍從也不缺。

京城若是舉辦罵人大賽,太子身邊的這個侍從,準能拿前三甲。

雲寒差點被隨侍的話氣得吐血,一個奴僕也敢說他醜?

他從小好看到大,引無數女人瘋狂,哪裡醜了?他差點沒繃住形象,衝上去跟隨侍理論,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動,大理寺的人動作更快,幾下便把他扣押了下來。

「今天這裡怎麼如此冷清?」

門外傳來女子的說話聲。

「樂坊不是巳時就開門?」

「姑娘,今天好像有些不對勁,怎麼有衙差守在外面。」

太子對隨侍道:「把外面的姑娘帶進來。」

「是。」隨侍垂首走了出去,很快帶著一對主僕進來。雲海看了眼來人,這是昨夜率先離開的姚姑娘。

姚姑娘卻沒有看他,她老老實實走到太子面前,福了福身:「公子安。」

「昨夜你們跟琉璃就是讓此人彈的琴?」太子神情淡淡,伸手指了指雲寒。

姚姑娘老老實實點頭。

「琉璃很欣賞他?」太子眉頭輕皺,很快又放了下去。

「應該挺欣賞的吧。」姚姑娘見太子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立馬改口道,「其、其實也不是那麼欣賞,我們只是聽了曲,其他什麼都沒幹。」

她本想趁著花琉璃不在,把這個琴師先買下來,氣一氣花琉璃,沒想到剛上門就遇到大理寺跟太子在,嚇得不敢再亂說話。

難道這個琴師犯了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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