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打牌?什麼時候?」
「晚飯後,小紗你睡覺去了。」
「晚飯後?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你不是睡了嗎,所以不知道呀。」樹裡覺得解釋起來有些費勁,就拔腿跑了起來。前方已能看見三岔路口了,白樺林簇擁的路面在陽光照射下成了白花花的一片。紗有美喊著等等我、等等我,從後面追了上來。
樹裡總被媽媽教導,絕對不能說別人的壞話。一開始,樹裡都不知道什麼是「壞話」,但是最近她明白了,紗有美剛才說的就是。今年樹裡越來越覺得紗有美身上有一種媽媽所說的讓人不快的感覺。就說剛才打撲克牌那件事吧,去睡覺的是紗有美,又不是大家故意使壞不帶她玩,可紗有美卻用那種語氣說話。所以她肯定是交不到朋友的,樹裡心想,這樣的紗有美有點難纏也有點可憐,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由的可怕。
「等等我、等等我!」紗有美的呼喊聲從樹裡身後傳來,漸漸帶上了哭腔,樹裡便停下腳步站在三岔路口上等她跑過來。每年出發來山莊前,媽媽總要說的另一番話是,在那兒你可是年齡最大的姐姐,所以必須照顧大家,和大家友好相處。樹裡向跑過來的紗有美伸出了一隻手,然後輕輕地握住那隻比自己的手還小一圈的手跑了起來。
那天晚上,晚飯後便是「文藝晚會」。「文藝晚會」每年都會舉行,參加表演的可以是一個人、兩個人或是一個團隊,以客廳不用的暖爐前的一塊空地為舞臺,表演唱歌跳舞。大家隨意地坐在沙發、地板或是從餐廳搬來的椅子上,大人們喝著酒,孩子們也只有今晚才被允許吃點心。樹裡和媽媽一起在音樂伴奏下演唱了去年那首大獲掌聲和喝彩的歌曲《不要脫人家的水手服啦》,彈的爸爸媽媽獻上了一曲二重唱,由紀子媽媽鋼琴伴奏。
彈和雄一郎今年還是表演漫才,漫才的內容沒什麼意思,但是看到作為吐槽的雄一郎對平日裡一向冷峻的彈百般刁難的情景,樹裡笑得直不起腰來。既不能歌也不善舞的紗有美,去年演到一半還哭了起來,今年她表演的是魔術,一個是報紙變鮮花,還有一個是猜紙牌。紀子爸爸表演了吉他彈唱,賢人媽媽則是將裙子捲到大腿處,揮舞著硬紙板做的花傘,一邊唱歌一邊跳著奇怪的舞蹈。去年只是觀眾的紀子,今年和賢人一起放聲演唱了《波麗安娜的故事》中的最後一首歌曲。
「我們明年也來個新鮮的!」媽媽對坐在地板上吃著薯片的樹里耳語道,嘴裡散發出一種菸酒混合的味道。
「對啊,《水手服》已經過時了。得好好練點別的。」
「茱麗,我教你跳‘pinklady’吧,到時我們一起跳。」
「什麼呀,我不會那個。」
媽媽呵呵笑著在樹裡的臉上親了一下,樹裡覺得癢癢的,也笑了起來,媽媽又笑著抱緊了樹裡。如果媽媽總能像現在這樣開心,也許自己真會想在這裡生活下去呢,這個念頭掠過樹裡的腦海。
「喂,涼子,和我一起跳‘pinklady’吧。」鼻尖紅紅的彈爸爸發出了邀請,樹裡媽媽說著「好吧」站了起來。彈爸爸穿著彈媽媽的迷你短裙,和樹裡媽媽一起在暖爐前的舞臺上伴隨著一首樹裡沒聽過的歌曲跳起舞來。大人孩子看了都笑成了一團。坐在一邊的賢人媽媽一邊擦拭著爆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對樹裡說:「今年的冠軍就是‘pinklady’了吧。」
正是這一年,樹裡的爸爸離家出走了。樹裡和媽媽從山莊回來後發現,明明是星期天,爸爸卻不在家。從此,爸爸再也沒有回過這個他們三人曾經一起生活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