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是在賢人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咖啡廳裡見面的。陽光透過咖啡廳玻璃牆毫無遮攔地傾瀉進來,樹裡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和賢人面對面坐著。
「你真是賢啊,真不敢相信能見到你!」樹裡又說了一遍,這句感嘆在見面後十五分鐘內已說過三次了。
「我也是。還好下決心發了那封郵件。」
兩人對視後笑了笑,隨即又陷入了沉默。
這也難怪,樹裡心想,充其量也就童年裡的幾年,而且還只是夏日裡的幾天見面聚會,大家彼此都不太瞭解,既沒到執手相慶的地步,也不太記得賢小時候的模樣了,無法與現在的樣子進行比較。
「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名字、長相我都記不清了,還有個女孩子和你舉行過婚禮吧!」樹裡說完笑了,賢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一下子放鬆下來。
「你和她那麼要好,後來也沒再聯絡了?」
「也許沒人像我們今天這樣見過面。所以我覺得能看到您的名字實在是太偶然了。沒人和您聯絡過嗎?做那樣的工作,有很多機會公開名字和長相的呀。」
樹裡對賢人使用的恭敬語氣略覺不自在,同時想起了一些往事:彈信裡說的最好不要被父母知道通訊的事,還有媽媽那總在隱瞞些什麼的不自然的態度。
「怎麼說好呢?那時候媽媽堅持不告訴我大家的聯絡方式,所以那段往事成了我心底最奇怪的回憶。」
「父母未見得比我們聰明。小時候總認為他們早已是成熟的大人,一切事情都相信他們,其實有的父母也並非那樣。」
賢人眯縫著雙眼看著玻璃窗,自言自語般說了這段話。樹裡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以至於不知從何問起,只好上上下下偷偷打量著賢人。白皙的皮膚、沒戴戒指的無名指、雪白挺括的襯衣領子、修剪齊整的指甲。樹裡暗想,自己的工作倒也不是到處拋頭露面的,可要是有誰再像這次這般主動來聯絡,自己會怎麼做呢?是會像今天這樣見面呢,還是會因這次感到的不自在而懶得一見呢?樹裡左思右想的工夫,賢人對著玻璃窗又說開了:
「茱麗,我們找一找那時去山莊聚會的孩子們吧。」
聽了這話,樹裡瞬間有一堆話湧到了嘴邊:沒必要吧!再說,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像眼下這樣尷尬地喝茶嗎?就為了這個去費力地找?
可最後樹裡嘴裡只說出一句話:「怎麼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