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聯絡方式我都不知道。可是……我父親和你有什麼關聯嗎?」
聽了紗有美的回答,波留大失所望,真是白費功夫,只是讓這傢伙開心了一下而已。難得的休息時間全糟蹋了,回去算了。於是琢磨著該找個什麼說辭結束這次會面。
「波留你知道其他人的聯絡方式嗎?對了,你知道那個山莊在哪兒嗎?我一直在找一直在找,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突然想起是在小田原換乘的電車,就一個人去找過,結果一無所獲。」
這傢伙心裡憋了太多的話就像只呼呼膨脹起來的氣球,波留看著滔滔不絕的紗有美想著,估計她媽媽什麼都沒告訴她,所以才拼命想和誰聊聊聚會的事吧。我還是趕緊脫身回去吧。
波留看著說個不停的紗有美,剛想說出自己一會兒還有工作,卻聽見她嘴裡又蹦出一長串的話:什麼那幾次的夏日聚會就像天堂一樣啦,又絮叨了一些往事片段,最後竟然武斷地說,對你來說那兒也是天堂吧。這時波留突然湧起一個殘忍的想法,把一切都告訴這傢伙吧。不,這個想法殘忍嗎?像她這樣一直被矇在鼓裡更殘忍!
「山莊在御殿場。我們總是開車去的,坐電車怎麼去不太清楚。我也不知道其他人的聯絡方式,所以才聯絡你想打聽來著,看來你也不知道。」波留嘴裡說著,心裡卻在糾結要不要把紗有美不知道而自己知道的說出來。
還是不說了吧。既然她那兒沒有任何線索,就沒必要再見面了。想到這裡,波留拿起賬單準備站起身來。只聽紗有美一臉痴迷地又說了一句:「如果沒有那段天堂般的時光,我真是沒法活到現在呢。」
「天堂?!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聚會嗎?」在一陣莫名焦躁的驅使下,波留感到身體裡湧起一股明顯的惡意,繼續說道,「你是什麼都不知道才會這麼說的吧。想知道嗎?要真想知道,我來告訴你,可能我比你知道得多。」
說話間,波留把賬單放回了原處。只見正對面坐著的紗有美緩緩地點了點頭,一臉驚詫。啊,波留差一點驚撥出聲。在這張白皙的臉蛋上,波留彷彿看到了幼年時的紗有美,那個總是用一種怯生生的眼神察言觀色的小女孩。
波留坐在計程車上看著窗外傍晚的街景,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到其他人。
紗有美什麼都不知道,那麼就必須找到其他人才行。不可能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吧,可是該怎麼找呢?
聽了波留的一番話,紗有美既沒有太吃驚,也沒有太受打擊,可能之前有了些心理準備吧。
波留自己是十二歲的時候從媽媽那裡聽說的。說是通過人工授精的方式,而且是使用精子庫中的精子生下波留的。波留在那之後足足花了五年時間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含義,而明白後並沒有感覺受到傷害和打擊。因為她反反覆覆地思索過這件事,還和媽媽多次討論過。波留認為這個過程是媽媽精心安排好的。所以她無法想象成人後才突然聽說真相會是怎樣的心情。或許一般人都會像紗有美那樣淡然地聽完後,說一句「是這樣啊」就接受了事實。又或許紗有美只是個有點特殊的例子,在分手的時候她還笑著說:「謝謝,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波留冷靜下來才搞清楚,為什麼自己剛才聽到紗有美說了那句「如果沒有那段天堂般的時光,我可能就沒法活了呢」之後,會那麼生氣。她能碰上什麼事呢?肯定不過就是受人欺負啦,沒考上志願校啦,失業啦,失戀啦,或是遭到什麼挫折啦之類不值一提的芝麻小事。認不清現實還覺得自己徹底淪為了悲劇主角,說什麼「可能就沒法活了呢」的話,波留生氣的是紗有美那脆弱敏感的神經。可她又轉念一想,自己驚叫著醒來,每次睜眼都要確認視物的能力,這樣的恐懼感在別人看來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波留恍然大悟地抬起了頭,開始琢磨怎樣才能找到聚會時的夥伴。紗有美找到自己的辦法是音樂,對了,通過唱歌!用一種只有他們才懂的語言向這些不知身在何方的夥伴們演唱,要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