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東十分沉穩,下筆有神,片刻即成一首詩。然而沈歸雅更快,幾下不到就放下了毛筆:「好了。」
顧丞相臉色淡淡的,心裡已經極為不悅。平時安氏還總誇這媳婦賢惠大方,現在卻這樣不懂事,連自家夫君的風頭都要搶,像什麼話。
況且看她那模樣也不像是肚子裡有多少墨水的,偏生在這裡逞能耐。一向被稱為才女的歸燕都一句話沒說,她倒是性急。
「先念唸吧?」傅學士敲著桌子道:「老夫方才心裡也成了幾句,不如就先拋磚引玉了。」
顧朝東微微鞠躬:「大人請。」
「東山多豪傑,少虎弓弩歇。卻求有才者,心懷打虎業。」傅學士看著顧朝東,敲著桌子一句一句地念了出來。
沈歸燕一怔。
傅學士這是將話擺在明面上說了,如今天下太平,良臣夠多。若是再求,便是要求有「打虎」之心的人。
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容二主。這打虎,是要打誰?
背後一陣發涼,她這會兒倒是有些慶幸,幸好要入仕的不是顧朝北。
顧朝東額上也出了冷汗,抱拳朝傅學士鞠躬:「傅大人此詩極好,朝東心領其意。」
「哦?」傅學士哈哈大笑:「當真是京城第一才子,就是通透。」
沈歸雅站在旁邊聽著,面上跟著笑,心裡卻是十分鄙夷。這算什麼詩啊,沒個意境也沒個意思,就是求人去打老虎?
看了一眼自己寫的,沈歸雅笑著開口:「夫君寫的是什麼?」
顧朝東看她一眼,將寫好的宣紙拿了起來:「班門弄斧兩句,還請傅大人指教。」
傅學士點頭。
「巾幗兩尺揚沙場,胡虜十里退南方。凰鳥壓鳳何不可,女子未必輸兒郎。」顧朝東唸完,直接跪下,將宣紙雙手呈在傅學士面前。
傅學士大喜,接過宣紙來道:「好!好一個女子未必輸兒郎,大公子的話,老夫必將帶給皇后娘娘,一表大公子之忠心耿耿!」
顧朝東鬆了口氣,旁邊的顧丞相神色複雜,倒也是帶著笑。顧夫人聽著這話,一顆心也算落了回去。
這詩寫得好,必然能得皇后娘娘歡心,顧朝東的前途,根本就不用再操心了。
眾人都是一片開懷,紛紛跟著稱讚顧朝東的詩。沈歸雅也覺得他寫得不錯,至少有男女平等的觀念在裡頭,真是個好男人。
不過,她寫的東西,好像大家都不關心了。傅學士已經跟顧朝東開始談論朝政之事,其餘的人也各自落席,要開始用膳了。
就這麼走了多丟人,要是再拿出來,也沒人看。沈歸雅覺得自己真是命途坎坷的主角,這麼多才華無人賞識,也沒遇見那種大好的機會可以讓別人發現她的不同。
正咬牙,顧夫人卻給了她臺階下:「雅兒,先過來用膳吧。」
「…是。」沈歸雅捏著自己的宣紙,不甘不願地坐回位置上去。沈歸燕挨著她的旁邊坐,安靜地用膳。
「你別高興得太早!」沈歸雅惱羞成怒地低聲道:「今日只是個意外,我知道的東西,可比你多多了,下次有機會,你定然會發現自己與我差了多少!」
沈歸燕眨眨眼,甚為無辜。她什麼都沒說,最開始要讓她等著瞧的是她,現在說這些話的還是她,天知道她壓根就沒有怎麼高興,還在想著朝廷中的事情。
許夢蝶坐在沈歸燕的另一邊,看著沈歸雅那模樣,撇嘴道:「上不得檯面的終究是上不得檯面,不管哪兒來的都一樣。」
沈歸燕聽見了,側頭看了她一眼。許夢蝶微笑,跟她一樣安靜地用膳。
沈歸雅滿心的不服氣,手裡的宣紙捏著捨不得丟,用完了膳出來到花園,還憤憤地道:「玉梳,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這裡是唐宋之後的地方?我也就不必那麼丟人了!」
玉梳無辜得很,壓根就不知道她說的唐宋之後是什麼意思。
「小姐也莫要太生氣,相信老爺夫人不會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的。」
沈歸雅煩躁地擺手,倒不是他們放不放心上的問題,她只是覺得丟人了。
人都是想表現自己證明自己與眾不同的動物,表現得失敗了反而成了笑柄,自然心裡要懊惱上好一陣子。
揉著手裡的宣紙,沈歸雅越想越氣,乾脆就隨手一丟,丟在了花園裡頭。
「我就不信比她多知道幾千年的東西,還能鬥不過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