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屠戮逆臣的遮布,順理成章讓人抓不住把柄的好藉口。
但是,估計用不了太久。被屠殺的人多了,總有人會起疑,也總有人會反抗。
「朕也不過是想讓燕兒與朕一樣開心罷了。」顧朝北笑道:「明日無事,朕讓沈家人進宮來見你,如何?」
沈家人?那又有什麼好見的?沈寒露剛好被送出宮去了,按理說,沈夫人最想見的怕該是她。
沈寒露的身份一直沒暴露,但是最親近的人不可能認不出她來,只是如今她身份特殊了,沒有人敢去認而已。
「皇上安排,臣妾沒有異議。」他做事,反正總有他的道理。
顧朝北笑著摸了摸鼻子:「正好啊,據說明日沈歸武會先到京城,朕帶你出去迎接他,之後你們一家團聚,就更是圓滿了。」
沈歸武,沈家二子,與沈歸燕一樣,是秦姨娘所出。
沈歸燕睜大了眼,突然明白皇上這是在幹什麼了。
沈家要拿來,當她背後的靠山嗎?
文太后癱瘓在床,依舊不見好,朝中文家勢力被皇帝漸漸蠶食,文國舅又慘死天罰之下。文國丈要是再不回來,這天下就要沒了文家的地位了。
沈歸武因著實力不俗,又被宇文長清和傅學士舉薦,所以很快得了文國丈的信任。幾天之前文國丈就收到訊息,開始秘密回京。沈歸武是先鋒,自然先到。
顧朝北已經準備好迎接了。
沈歸燕愣愣地有些回不過神,二哥要回來了啊,從幼時他被送去軍營開始,這就已經是好幾年沒見了。想起他走的時候叫自己好生照顧秦姨娘,沈歸燕忍不住就紅了眼。
「哎,好端端的事情,怎麼聽哭了?」皇帝抬頭看見她的臉,嚇了一跳,連忙過去環著她的肚子:「她們都說懷著孩子不能哭的。」
沈歸燕咬牙:「我對不起二哥,根本就沒臉見他。」
「怎麼了?」顧朝北疑惑,轉念一想,就想到了秦姨娘的事情。
秦姨娘死得不明不白,根本就還沒個交代。
「皇上,您能幫臣妾查一查,當年臣妾生母慘死的真相嗎?」沈歸燕頭一次覺得慌亂,抬眼,眼淚跟著啪嗒啪嗒地掉:「二哥會怨我的,我不但沒照顧好她,還讓她就這麼沒了…」
沈家二哥是何等人物,竟然能把他的燕兒嚇成這樣?顧朝北有些心疼,想起沈家的事情,卻僵硬了臉。
「現在…還不能查。」
怎麼查?一查就會牽扯到根基,沈家是他一手扶起來的,還沒發揮作用,怎麼能就被他自己給掀翻了?
沈歸燕呆呆地看著他:「不能?」
「抱歉。」顧朝北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再等等朕好不好?」
又要等,沈歸燕閉了閉眼,別開頭去。
「燕兒,別怨朕。」顧朝北嘆息了一聲。
心裡酸楚難忍,沈歸燕咬著牙點頭:「臣妾不怨。」
怨他沒用,是她自己爬得不夠高,還沒能力管那些事情。他是皇上,眼裡不止一人,有的是整個大局,又怎麼會為她崩壞一角。
只是,還是覺得好難過。
圓圓的肚子也微微發疼,大概孩子也覺得傷心了,還踢了她一腳。沈歸燕忍下了,擦乾眼淚,抬頭微笑道:「那明日,皇上來接臣妾吧。」
顧朝北張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抿唇道:「好。」
說完這一個字,帝王自己起身,走到雕花隔斷處,拿了一根絲絛系在上頭。
文家勢力最大的原因,是在於國丈文壽山手裡有四十萬大軍,宇文長清手裡又有十萬駐軍,朝廷一半多的兵力,都在文太后的掌控之下。
現在文太后倒了,文國丈自然是回來安排事情的。文家百年望族,斷然不能就這麼垮了。
沈歸武離開京城已經五年,再回來,城門都變得不一樣了。他只記得自己走的時候,雨雪紛紛,今日回來,倒是楊柳依依了。
聽聞這江山,被流落外室的皇子所得,聽說他最疼愛的妹妹,恰好嫁給了這個皇子。
踏馬城門前,英氣逼人的少年深吸一口氣,緩緩入城。
沈歸武不喜歡沈府,但是他回來的第一件事還是去看看,這五年來,秦姨娘沒能給他寄一封家書,也不知道過得如何。
傅學士等人收到他回來的訊息,都先派了人來接應。然而他躲開了,沒走正門,從沈家附近的衚衕巷子裡一路穿梭,熟門熟路地到了沈家後院的院牆旁邊。
「二哥。」
正打算爬牆,就有人叫他。
沈歸武回頭,就見遠處站著一個穿齊胸襦裙的清麗女子,看著很是陌生。
正想靠近一些,就見那人笑了,笑得眼睛紅紅地道:「還是我最瞭解,你一定不會走正門。」
燕兒?沈歸武平靜的臉上起了波瀾,幾步跨過去,一把抱起她:「燕兒!」
一抱才發現,好大一個肚子。
「放開!」
顧朝北本來是打算禮賢下士,對小舅子有禮貌一點的。
然而,哪個哥哥一見妹妹就給直接抱起來啊?還當燕兒是幾歲小孩子不成?
手被掰開,妹妹被別人抱走放在了地上,沈歸武皺眉,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飛眉入鬢,一雙桃花眼溫柔多情。好像城外的楊柳全飛在這人的眉眼間,陽春三月,看得人恍惚失神。一身青色長衫,領口繡著銀色的暗紋,還當真是一身風流華貴不失。
只是,看他的神色好像不太友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