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傅有儀進宮,與和容生了嫌隙,是百合與和容親近,許她錦繡前程,從而讓和容教唆青竹往燕兒的宮裡放了雞冠蛇。後來為了保住和容,百合讓人殺了青竹。
之後與襲妃不和,百合為了消除襲妃手裡自己的把柄,令人在暗中朝襲妃射了毒針,買通新進宮的太醫,造成了襲妃的中巫術死亡。
再後來,便是自己做了那麼多的巫毒娃娃,夜半偷偷讓人放進永和宮,陷害沈歸燕不成,就拉著沈寒露下水。
姜碧月不小心撞破了此中秘密,又被百合命人滅口,好在被皇帝救下。
為了挑撥傅貴嬪和沈歸燕,她又命和容去推沈寒露跳湖,企圖滅掉沈寒露之後,嫁禍傅貴嬪,再引起沈歸燕和傅有儀的爭端。
結果未果,被沈歸燕撞破。
滿目看著,都是她自己的罪孽,若不是皇帝喊她停下,百合當真不知道還要在這鮮血淋漓的路上走多久。
紙上沒寫太詳細,但是她在這後宮之中犯下的業障,基本都在上頭了。百合張了張嘴,很想問皇帝是怎麼知道的,但是問出口卻變成了:
「罪妾這樣可怕,皇上為何眼裡還會帶著憐憫?」
不是該憎恨她、厭惡她嗎?
顧朝北道:「你最開始就該離開,是朕不好,沒有斷了你的念想。至於朕眼裡的憐憫,你不用在意,朕看的不是你,是你背後無辜的亡靈。」
一句話嚇得百合身子發抖。
這人,為什麼會這樣狠心呢?她都想著要好好離開了,瞞著他嚥下這些骯髒的東西,留下點美好的印象離開不好嗎?為什麼他還非要將這些事情,全部挖出來呢?
讓她活在歌頌自己的世界裡閉上眼都不行。
「覺得朕太惡毒了嗎?」顧朝北輕聲問了一句。
百合抱著琵琶,眼淚流了滿臉,還是搖了搖頭。
「朕是挺惡毒的,但是也想還那些人一個公道。」顧朝北道:「有人教朕,‘為人帝者,是非分明’。你做對的,朕會記住,做錯了的,朕也不會原諒。」
「只有黃泉下頭等著的那些人,她們才有資格原諒你。」
百合想起了水仙,那個被她親手殺掉的,自己最好的姐妹。
水仙總是說話沒分寸,她不喜歡她,但是她很可愛,從前在醉花陰的時候,她遇見什麼難纏的客人,都是她來替她解圍。有什麼新的衣裳款式,她會拉著她,衝在第一個跑去挑選。
「你這臉色慘白得,又被客人欺負了不成?告訴我名號,我去廚房給他下瀉藥去!」
「百合,你怎麼總是悶著不說話?有什麼不高興的,說出來叫我高興高興也好啊。」
「小蹄子,你等等,你進宮,我也去!」
她曾經恨水仙幫著外人也不幫她,現在回過頭來看才發現,水仙一直沒有變,變的是她,變得太可怕,可怕得她都再也不想同她說話了。臨走的時候,也都沒再看她一眼。
「皇上…」沙啞著嗓音,百合輕聲道:「您是不是,還有一個人沒抓到?」
顧朝北點頭:「你身邊一直藏著那個,功夫極好的太監。朕在救姜嬪的時候看見過,可是他跑得極快。再留在宮裡,可是一個禍患啊。」
「他叫小六子。」百合道:「是原來虎昌身邊的親信。」
顧朝北沉了臉色。
「罪妾知道皇上會生氣。」百合輕笑,眼淚卻不斷地往下掉:「小六子是想進宮替虎副統領報仇的,罪妾就是利用他這點,所以一直讓他為罪妾做事。但是您一定要相信,罪妾絕無半點想害您的心思。」
只是…想利用他,不然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又沒有背景的女子,在後宮怎麼生存?
皇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冷宮。
「皇上!」百合有些慌,很想拉住他的衣角,哪怕叫他再多停留半晌也好。
可是腳下一絆,她連人帶琵琶一起摔下去,那明黃色的身影也沒有半點停留。倒是內務府的大太監進來,手裡捧著白綾和毒酒。
眼淚落了許久,百合選了後者。
喝下毒酒,她還能繼續彈半曲琵琶,選了一首顧朝北以前最愛聽的《長相憶》,嘈嘈切切,笑中帶淚。
「好一個仙樂美人兒,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百合。」
琴絃剛弄幾下,聲音便斷絕在了這冷宮之中。宮道長長,飛簷巍峨,過上幾年,就再也無人會記得,宮裡曾經有過一個華妃,機關算盡,空留一生遺憾。
沈歸燕抱著肚子站在永和宮的宮簷下頭,看著有些陰沉沉的天,長嘆了一聲。
「自古痴情空餘恨吶…」
寶扇站在她旁邊,掰著手指數了半天才道:「娘娘,華嬪這一走,宮裡好像就快沒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