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顧朝南無奈地道:「已經沒有多餘的糧餉了。」
顧朝北沉默。
一戰結束,文壽山趕到的時候,宇文長清已經負傷收兵,沈歸武那處也是損失慘重。
還沒等他問罪,宇文長清先開口,微怒地道:「遠,則令不達。三軍都在京城四周,傳令不過四個時辰的事情,國丈為何總是朝令夕改,搖擺不定,致使我軍傷亡慘重?」
沈歸武也有些薄怒:「聽令也不是,不聽也不是,國丈之言,末將們到底該如何對待?」
被搶了先口,文壽山也不好責怪他們了,是敵軍在暗中作梗,實在也怪不得人。這兩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又手握重兵,不得不安撫一二。
於是他道:「這次是被那毛頭小子耍了,也是隔得有些距離,給了他可趁之機。此戰之後,便聚兵於南門,大軍齊心協力攻打京城正門,如此一來,軍令便不會有誤。」
「要合兵力嗎?」沈歸武皺眉:「可如此一來,京城三面空虛,要是有援兵,亦或是糧草增援,那該如何是好?」
「不會有援軍。」文壽山沉聲道:「我方兵力四五十萬,皇帝小兒不過幾萬,有眼睛的都看得清形勢,不會幫他來對付我。」
文國丈此人,縱橫沙場多年,如今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剛愎自用,也看輕了顧朝北。
沈歸武沒勸,宇文長清也沒說話,兩方兵力要再整合重新編制,又得等上一個月。
打仗是最費時間和人力的,不過文壽山覺得自己耗得起,他經過的州縣,全部都收做了自己的,讓其納糧以供軍餉。等軍隊一旦修整好,二十多萬大軍勢如破竹,還怕攻不下京城?
暫時休戰,換來京城裡片刻的寧靜。軍糧已經都備好,不會讓士兵餓著。但是民糧沒有著落,有些力氣的年輕人還能離京出去外頭的地方找糧食,老人家就只能坐著等死。
「娘娘?」寶扇扶著沈歸燕,急都快急死了:「您這肚子大得奴婢看著都害怕,不要再出去走了吧?」
「我信不過其他人,得去看著才行。」沈歸燕上了鳳車,一路出宮,直奔城北糧倉。
她在文國丈造反之前存下的糧食有了用處,幾萬石的糧食,足夠京中留守的老人過上一年。
開倉放糧,不取分毫,本來死寂的京城,好像又重新恢復了活力。百姓都能領粥喝,沈歸燕甚至召集了學堂裡的學子們,一邊照顧老人,一邊幫著顧朝北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佈置。
京城守不了太久,但是也得守。
「巍巍蒼天,憐我社稷。生靈塗炭,亡者何辜!」有學士悲而憤言:「哪怕讓他們攻進京城,那般不仁不義的人,也坐不上皇位!」
沈歸燕聽著,嘆息一聲,依靠在馬車上,將各處百姓都安置好。京中有糧,出逃的一些百姓反而都回來了。京城四周的州縣都少糧,當今貴妃娘娘,卻在無償放糧!
「皇上,臣以為,京中放糧之事實在有些浪費。」顧丞相拱手道:「還不如充之以軍餉,可令我士兵更加善戰。」
顧朝北摸著腰間一個青色的香囊,輕輕笑了一聲:「丞相啊,那可是燕貴妃娘娘自己買的糧食,歸她自己處置吧。若是朕強收了,豈不是太過霸道?」
「可是…」顧丞相看著顧朝北眼裡的神色,微微嘆息一聲,終於是沒再說話。
一月之後,沈歸燕終於動不了了,因為她的肚子大得已經快生了。躺在永和宮裡,聽見的就是外頭震天的號角聲。
「娘娘…」不知為何,寶扇今日的眼淚好像特別地多,聲音裡都帶著顫抖:「奴婢今日聽聞,三十萬大軍壓京,咱們這地方,怕是要守不住了。」
肚子微微有些疼痛,沈歸燕深吸一口氣,捏著寶扇的手道:「沒關係,若是沒能守住,皇上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哪怕是黃泉也一樣。」
只是,可憐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三十萬大軍勢如破竹,人數壓制,多得殺也殺不完。文壽山突出奇招,讓人喬裝百姓混入京城,趁著大軍攻城的時候,開啟了城門。
這簡直是在人意料之外,本來的計劃之中,今日一戰若是受不住,顧朝北會帶著人先撤往離州。離州有恭親王,已經遞來了願意幫忙的信函,哪怕京城先讓出去,留著青山在,也不怕沒柴燒。
但是文壽山進攻得太快了,哪怕宇文長清臨時反骨,也只來得及帶著八萬人,護著帝王逃離京城。
「等等,燕兒……」顧朝北皺眉想轉身,宇文長清攔住了他。
「貴妃娘娘若是留下,不一定會有事,但皇上您若是留下了,那就完了。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