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壽山懶得跟她多說,伸手就直接要搶那孩子。
還沒碰到襁褓,手就被人狠狠開啟,接著便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衝了過來,一把推開他,護在了襁褓的面前。
「主子!」寶扇眼淚都下來了:「您還不能下床的…」
生產之後幾乎是全身脫力,完全無法走動。雖然這孩子是順產了,但是母體的痛苦也一點沒少。
沈歸燕也不想站下來,但是她不站出來,還有誰能站出來保護她的孩子?
「這是本宮的骨肉,誰敢動?」氣若游絲,眼神卻是絲毫不減銳利,沈歸燕看著面前的文國丈,沉聲道。
文國丈滿腔憤怒,看著這瘋子一樣的女人,竟然有些害怕。
「這皇城已經是我們的了。」哪能被個女人將氣勢壓下去,文國丈站穩了身子,怒聲道:「別再覺得自己多麼高高在上,現在你也不過是俘虜而已。」
身後的孩子哇哇哭著,沈歸燕望了外頭的天空一眼。
陰沉沉的,空氣裡都還能聞見血腥味,原來京城已經破了啊。
「皇上呢?」她輕聲問。
傅學士冷哼一聲道:「皇上早就帶著人跑了,才不會理會你的死活。」
身子微僵,沈歸燕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將自己的孩子抱在了懷裡。
顧朝北他,定然是沒來得及接她走吧。可惜了,都沒能見上這孩子的第一面。也怪她,這樣固執地要留在京城,不想與他分開。
結果現在終於還是分開了。
文壽山看著她手裡的孩子,眼眸微亮,抿唇道:「娘娘可想好好撫養這小皇子,平安無事地長大?你還可以繼續當你的貴妃娘娘,吃穿用度,一樣也不會少了。」
沈歸燕輕笑,老天不公,叫她這個時候生下男孩兒,那也當真無法選擇,要麼她帶著這孩子一起赴了黃泉,要麼她憑著這個孩子活下來。
她選後者,因為,她還想…還想再見顧朝北一面。
「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吧。歸燕不過是女流之輩,皇上不在,歸燕也無依附之處。歸燕只是個母親而已,能讓孩子活下來,要做什麼,都可以商量。」
「好!」文壽山哈哈大笑:「你這樣識時務的人,老子最喜歡了。來吧,跟著我,到朝堂龍位上去!」
沈歸燕眼前一片模糊,身子也軟得站不穩。高氏和寶扇一左一右扶著她,才勉強讓她能往外走。
「月子裡不能見風的。」寶扇哭著拿斗篷將自家主子裹得嚴實:「您聽這些亂臣賊子的話做什麼,可以不去的啊…」
沈歸燕抱著兒子,坐上肩輿,勉強笑了笑:「還要好好活著,顧不得那麼多了。」
寶扇沒忍住,看著肩輿遠去的方向,跌坐在宮道上放聲大哭。
她知道自家主子這個時候不能哭,那她就只有幫著她,將所有的委屈,全部都哭出來。
京城陷落,皇帝出逃,文壽山以襁褓之中的皇子為「幼主」,揚言等待皇帝歸京。
說白了,就是你兒子在我手裡,現在太小了,你可以回來抱兒子,但是得把命和皇位交出來。當然,你也可以不來,那麼我就以這孩子的名義,挾天子以令諸侯。
顧朝北收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了。
天氣冷得不像話,帝王站在離州城樓之上,看著京城的方向,臉色蒼白。
「皇上,端文公主已經率領淮南之兵前來勤王,我軍主力保留,再攻回京城,不是難事。」顧朝南稟告道。
顧朝北一動不動。
「皇上?」
「二哥,你聽見哭聲了嗎?」帝王呆呆地轉頭,看著顧朝南問。
哭聲?顧朝南有些茫然,四處看了看:「沒有。」
「朕聽見了。」顧朝北笑了笑,指了指遠方,眼裡泫然有光:「孩子的、她的。」
空蕩的哭聲在天上回響,縈繞在他周圍,扯著他的心,跟撕裂一樣的疼。
顧朝南一震,低下頭去默然不語。
將燕貴妃留在京城,皇上就沒有一日正常過。他從來沒有想過,吊兒郎當的顧朝北,如今會變成這副模樣。
但是,軍情緊急啊。
「端文什麼時候能到?」顧朝北問。
顧朝南低聲回答:「兩個月之後。」
他們不輸戰略,輸的只是兵力。一旦集合好了各方的勢力,定然可以將京城奪回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