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宴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下令智腦把螢幕上的影像放大,這才發現不是因為故障才黑乎乎地看不清,而是漫天都被風沙遮蔽,影片裡就是黑乎乎一片。
紫宴大驚失色,立即向外衝,可衝到門口,又停住腳步,轉身回來。
他坐在龐大的操控臺前,一邊運指如飛,繼續檢查修復程式,一邊通知辰砂:「有人激發了巖林的神級難度,洛蘭應該在裡面,執政官已經趕過去。」
————·————·————
六天後,醫院病房。
洛蘭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裡,她置身狂風呼嘯、漆黑一片的荒野,很像是這些年來她不斷會做的夢——獨自一人艱難地跋涉在荒無人煙的曠野上,一直不停地在走,可總也走不到盡頭。
最可怕的不是疲憊,而是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就好像她被全世界遺棄了。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她不是自己在跋涉,而是有人抱著她、迎著狂風在走。
那人像是呵護一粒珍珠般用溫暖的柔軟把她深藏在懷裡,把所有風沙都抵擋在了堅硬的蚌殼外。
洛蘭全身都痛,痛得似乎身體被巨石碾壓成了一塊塊碎片,可因為有人陪伴,痛苦變得可以忍受。
是誰?誰和她一起跋涉在黑暗中?
洛蘭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想看一眼他,卻完全睜不開眼睛。
她的手哆哆嗦嗦地摸索,好像摸到什麼,莫名地安心了。
縱然身似浮萍、命如蜉蝣,但十多年的生命並不是一片蒼白。
千旭、千旭……
「千旭!」
洛蘭猛地睜開眼睛,眼前卻依舊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她驚慌地伸手去抓,抓到了一隻手。
辰砂安撫地反握住她的手,「你的護目鏡被石頭擊碎,傷到了眼睛,暫時看不見。」
洛蘭怔怔地想,果然是在做夢嗎?可是,指尖的感覺太真實了!
辰砂說:「別擔心,楚墨已經幫你修復,很快就能恢復。」
「我不擔心。」洛蘭仰著頭問:「辰砂,我可以摸摸你的脖子嗎?」
辰砂愣住了。
洛蘭急切地央求:「我只摸一下,你就當是醫生檢查身體。」
辰砂沉默地握著洛蘭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洛蘭聚精會神,從下巴一直仔細地摸到鎖骨。
她曾在那個像墓地一樣的地**,仔細地撫摸過千旭的脖子。
對一個解剖過無數屍體、熟悉人類骨骼和身體構造的醫生而言,她的手指記得他的脖子,就像她的眼睛記得他的臉一樣,能在千萬人中認出他。
夢境裡,她摸到抱著她的人的脖子,知道了是千旭,才心心念念想要睜開眼睛。
可是,現在指尖的感覺清楚地告訴她:不是,絕對不是!
洛蘭神情黯然地收回手,那麼真實的觸感,果然只能是一個夢。
辰砂定了定神,問:「洛蘭,你和葉玠究竟怎麼回事?」
洛蘭不答反問:「葉玠還活著嗎?」
「還活著。人在他們自己的飛船上,由阿爾帝國的醫生治療,聽說傷得很重。」
洛蘭慢吞吞地說:「不是你告訴我有怨報怨、想打就打嗎?我和葉玠以前有些過結,現在體能好了,就想報復回去。找了個沒人打擾的地方打架,他殺死了一隻巖風獸,莫名其妙就颳起了風暴。」
「什麼過結?」
洛蘭摸索到被子,拽起來蓋住頭,「還能有什麼過結?不就是他強我弱,被他欺負了。」
「你……」
辰砂剛開口,洛蘭立即蠻橫地打斷他,「解釋時間結束!」
她累了,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心態,隨便他們去猜測吧,大不了就是發現了真相。
辰砂說:「我是想說你好好休息,執政官已經下令不再追究。」
洛蘭做挺屍狀,蒙著被子不吭聲。
「這次救你出來的人是執政官。」
洛蘭猛地掀開被子,急得聲音都變了,「不是你?為什麼不是你?我以為是你。」
「我被你的小花招騙到其它生態圈去了,趕到巖林時執政官已經把你救了出來。」辰砂安撫地揉揉洛蘭的頭,「我知道你不待見執政官,不過這次的確是他救了你。」
洛蘭默默地拉起被子,連頭帶臉都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