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尋眼眶泛紅。雖然封林是醫生,可那是她第一次做媽媽,在遙遠陌生的星球上,一個人獨自面對一切,又是一個不正常的孩子,肯定很驚慌恐懼。
「孩子雖然很不正常,但仍然活著。神之右手檢查完孩子,說他能治好孩子,但需要一些時間,我沒有選擇,只能讓他帶走了早產的孩子。」
駱尋忍不住問:「你不怕他欺騙你嗎?」畢竟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也是常有的事。
封林眼內閃過一絲心嚮往之的敬服,「你如果和神之右手接觸過就會明白,他也許是惡魔,但絕不會是騙子。面對他時,我感覺自己在基因研究上就像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小學生。」
駱尋既覺得吃驚、又覺得合理。如果神之右手沒有讓封林心悅誠服,封林也不可能把孩子交給他。可是基因編輯不是因為對人類有害,被人類嚴禁了嗎?
「神之右手雖然行事古怪,但一直信守承諾,會按照約定,定期傳送我一段孩子的影片,告訴我孩子的近況。」
「孩子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失去了她的訊息。」封林含淚盯著駱尋,「我剛剛得到訊息,龍血兵團有一個很厲害的基因專家龍心,神之右手很有可能就是龍心。」
駱尋剎那間臉色慘白,似乎不堪打擊,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封林伸出雙手,像是祈求一般握住了駱尋的手,「神之右手從不和我通話,只定期傳送一份孩子的影片。但上一次,有一個人用他的名義聯絡我,說了一些孩子的事。後來,紫宴追查內奸,查到這事,我被棕離抓捕,才從棕離嘴裡知道對方是龍血兵團的人。棕離一再質問我為什麼會和龍血兵團有聯絡,我擔心孩子的安全,不敢說實話,告訴他是不方便說的私事,棕離卻一直不相信。自從這事後,我就再沒有辦法聯絡到神之右手,失去了孩子的訊息。」
駱尋的手簌簌顫抖,封林的手也在簌簌顫抖,兩個女人的手都是冰冷。
「前幾天我接到一條龍血兵團的訊息,用孩子的安全要挾我,讓我給約瑟將軍帶一條口信,我沒有辦法,只能照做。我真的沒有料到約瑟將軍會槍殺洛蘭公主……」封林的淚珠沿著臉頰潸然而落,表情哀傷中滿是絕望,「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做了違法的事,我願意接受處罰,但孩子無辜。求求你,救我的孩子!」
她雙手緊緊地抓著駱尋的手,苦苦哀求,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駱尋身上,但駱尋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救她的孩子。
「駱尋!」
狄川的聲音突然傳來,駱尋茫然間,不知道他的聲音為什麼聽上去會這麼驚恐尖銳。
忽然間,封林用力推開她,踉踉蹌蹌向後退,駱尋這才發現她整個人不對勁了。
封林一邊強撐著拿出注射器給自己注射鎮靜劑,一邊慌張地示意駱尋趕緊離開。
她的臉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身體裡面咔咔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掙扎,想要穿破皮膚衝出來。
封林痛苦得全身都在劇烈顫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駱尋,滿是擔憂、絕望、悲痛和哀求,「孩、孩……照顧……」
駱尋急忙說:「我答應,我答應!我發誓,會找到她,照顧她,撫養她長大!」
封林眼睛裡滿是感激,似乎想笑,可是凹陷的臉頰正在慢慢向外凸起,變得越來越尖銳,完全看不出是一個笑。
「內、內……」
她猛地昂起頭,一聲淒厲嘹亮的鳴叫,整個嘴部已經變成了長長的鳥喙,再發不出一聲人語。
血花四濺中,一雙碩大的白色翅膀從背脊上破體而出,「嘩啦」一下展開,急劇地撲扇著,像是要振翅高飛。
可是,因為身體還沒有完全異變,她仍然沒有辦法飛起來,整個「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樣跌跌撞撞、忽上忽下地撲騰著。
駱尋悲痛地大叫:「封林,堅持住!保持神智!保持清醒!」
封林的頭一點點扭曲變化,最終,整張臉完全變成了鳥臉,眼睛像是貓頭鷹的眼睛,圓圓的瞳孔中透出獵食者的兇殘。
她的手臂萎縮,變成短小的前肢,隱入了一片片長出的羽毛中。雙腳變得纖細修長,腳趾處長出鋒利的爪子。
駱尋一遍遍聲嘶力竭地喊:「封林!封林!封林……」想讓她保持神智,可是,眼前的生物已經沒有了一絲人的樣貌。
一隻將近兩米高的大鳥,全身覆蓋著白色的羽毛,前喙外凸,鋒利如匕首,兩隻纖細的長腿敏捷有力,鋒利的爪子如同鋼叉一般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