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離一板一眼地大聲回答:「從閣下以研究為名,不執行軍規擊斃異變獸開始;從閣下在戰爭沒有陷入絕境,卻下令南昭號撞擊英仙號開始;從閣下放縱私人感情,不肯交出英仙葉玠開始。」
殷南昭輕笑一聲:「去彈劾我。」
「是!」棕離啪一聲併攏雙腿,抬手敬禮,「我會盡快提交彈劾議案。」
「在你沒有彈劾成功前,我依舊是執政官,異變獸和英仙葉玠留在北晨號。」
棕離氣急敗壞地質問:「為什麼要把英仙葉玠也留在北晨號?難道閣下不但想保異變獸的命,還想要保特級戰犯的命?」
殷南昭沒有理會棕離的質問,對哥舒譚說:「北晨號是軍事禁地,任何人擅闖軍事禁地,都立即擊斃。」
「是!」
哥舒譚抬手,所有士兵再次舉起了槍。
棕離剛才敢和哥舒譚氣勢洶洶地對峙,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擺在那裡,哥舒譚膽子再大,也不敢真開槍擊斃一個公爵。否則,別說一隊警察,就是拉一支部隊來北晨號,也會被全部殲滅。
但現在有了殷南昭的命令,哥舒譚明顯已經敢真開槍射殺他。棕離只能強壓下怒火,下令所有警察撤退。
已經快要走出隔離門時,棕離突然停住腳步,回身盯著殷南昭。
「當我決定進入治安部工作時,老公爵說,你真不是個聰明人,現在局勢複雜,為什麼要選擇這麼麻煩的一條路?我說,因為我喜歡做警察,可以維護社會安定。老公爵大笑起來,笑完後告訴我四個字,‘行獨、性毒’。奧丁聯邦有一箇中央行政區、七個自治區,關係盤根錯節。身為執法者,如果和誰交往密切,就會無形中生了偏頗心;如果想要不得罪人,行事時就會有顧忌;想要不偏不倚,不為人情左右,必須獨行。執法時,最大的困難不是來自有法可依的部分,而是來自那些‘無法可依’或者‘有法也依不了’的部分,必須毒性,不怕詰難、不怕憎惡、不怕後果,才能尋根究底。」
棕離語調陰冷,面色陰沉,茶褐色的眼睛冷冰冰地盯著殷南昭。常年的獨來獨往、克己薄情讓他不管任何時刻都像是一條盤踞在黑暗裡的毒蛇,冷眼盯著周圍,觀察著異動。
「我曾經很尊敬閣下,以為閣下也是行獨、性毒;現在,我對閣下很失望!」
殷南昭一言未發,袖手而立,平靜淡然地看著棕離。
棕離扯扯嘴角,譏嘲地笑了笑,轉身大步離去。
駱尋心情沉重地看著殷南昭。
棕離雖然為人刻薄寡恩,和誰都不交好,但對殷南昭一直很敬重,現在卻當眾表達不滿,可見他對殷南昭的所作所為極不認同。
殷南昭側眸,目光柔和地對駱尋微微搖了下頭,似乎在安慰她不要多慮。
駱尋明白,「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但是,前面還有一句,「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殷南昭讓哥舒譚召集北晨號的所有高層將領開會,似乎還有重要的事情安排。
駱尋等哥舒譚離開後,對殷南昭說:「我去看看異變獸。」
「你去吧!我已經告訴安教授你回來了,他忙完手頭的事,就會去找你。」
駱尋開心了一點。她可以和安教授好好交流一下這段時間的研究,兩個人集思廣益,也許能有什麼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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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尋走進關押異變獸的禁閉區,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非常熟悉的地方——辰砂在阿麗卡塔星的住宅。
宿五明顯花了不少心思,虛擬情景做得惟妙惟肖,連周圍的金屬柵欄都在視覺上隱去了,完全以假亂真。
落地大窗前,紗簾飄拂。
屋內的一桌一椅都是駱尋熟悉的模樣,連角落裡的黑色鋼琴都一模一樣。似乎眼睛一眨,就能看到一個眉目英俊、氣質冷峻的男子端著杯紅酒,慵懶地坐在椅子上。
駱尋心裡黯然,往前走了幾步,隔著「玻璃窗」看出去——
陽光和煦、微風吹拂。
一隻通體雪白的野獸臥在花園裡,四周綠草萋萋、落英繽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