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角的雙腿依舊時不時會僵硬,辛洛不許他逞強,讓他坐到輪椅上,推著他走。
可惜別墅再大,也有盡頭。別墅外面的路怪石嶙峋、灌木叢生,輪椅推不過去,只能停下。
辛洛自己過不過去都無所謂,但小角一直眼巴巴地看著,顯然很嚮往山林野地。
辛洛想到,除了他剛變回人的那一個多月,其餘時間小角都陪她待在實驗室裡,幾乎足不出戶,像坐牢一樣。
這樣的生活,她從小到大早已經習慣,小角卻真的有違天性。
辛洛背對著小角蹲到輪椅前面,「我揹你去山林裡走走。」
小角心思單純,完全沒有任何彆扭、不好意思。
他開開心心地趴到辛洛背上,讓辛洛揹著他沿著山徑走到山林深處。
小雪簌簌,兩個人走得不疾不徐,沿著山徑爬到山頂,逛了一大圈。
辛洛寡言少語,但十分配合。
不管小角想去哪裡、想做什麼,她都會順著他的心意,揹著他過去,陪著他做。
小角發現了一隻在雪地裡扒食的野雞,讓辛洛去捉。
辛洛聽話地去捉,卻撲來撲去,都沒有捉住。
小角看得著急,自己捏了個雪團,把野雞給打暈了,才成功捉到。
小角一邊鼓掌歡呼,一邊指著辛洛嚷:「白痴!」
辛洛覺得十分耳熟,「你跟誰學的罵人的話?」
「你!」
辛洛沉默。
也不知道是為了表明自己不是白痴,還是運氣好,辛洛在一株高大的落葉喬木下發現了認識的植物。
她扒開積雪,挖出了埋在雪下的野芋頭。
小角問:「這是什麼?」
「野芋頭。」
「可以吃的?」
「嗯。」
「你怎麼知道?」
「小時候,我爸爸帶我和哥哥出去打獵,我爸爸告訴我的。」
「你爸爸好厲害。」
辛洛一邊撿芋頭,一邊笑著點頭:「我也這麼覺得,感覺他什麼都懂。」
「你爸爸還會幹什麼?」
……
回去的路上,辛洛揹著小角,小角揹著野雞和野芋頭。兩個人一邊沿著山徑不疾不徐地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
回到溫泉別墅,辛洛讓小角去泡溫泉,暖和僵硬的下肢。
她去廚房把野雞收拾乾淨,野芋頭削皮切塊,再倒上半瓶上好的紅酒,一起放進烤箱,用小火慢慢焗。
辛洛出來時,看到——
溫泉池上熱氣蒸騰、白霧繚繞。天空中簌簌而下的細小雪花還未落到水面就化作了水珠,毛毛雨般飄著。
小角規規矩矩地坐在溫泉裡,臉上依舊戴著毛茸茸的白狐半面面具。
因為沾了水,絨毛一片片黏在一起,顯得有點狼狽。
辛洛蹲在溫泉池畔,好奇地問:「你這什麼毛病?竟然面具一戴上就不肯脫下來了。」
小角不說話,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安靜地看著辛洛,配著一張瑩白的狐狸臉,顯得十分柔順乖巧。
「泡溫泉就不要戴這東西了。」辛洛伸手想要摘掉他的面具。
小角偏頭躲開。
辛洛好笑,只知道扒人家衣服很難,沒有想到扒面具也這麼難。
她半真半假地逗弄著小角,繼續去摘他的面具。
小角雖然腿腳不便,但體能比辛洛高太多,左躲右閃,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閃躲開。辛洛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摘下他的面具。
辛洛脾氣發作,不知不覺中那一半假沒了。
她抓住小角的胳膊,想要強行摘下他的面具。扯拽間,小角不小心力道大了,辛洛咕咚一下,從岸邊跌進溫泉池裡。
小角看闖禍了,立即不敢再動。
辛洛氣鼓鼓地從水裡鑽出來,狼狽地瞪著小角,命令:「把面具摘掉!」
小角的手按在面具上,卻仍舊在遲疑。
辛洛納悶不解:「一個面具而已,又不是扒下你的臉皮,為什麼這麼不情願?」
小角低垂著視線,小聲說:「我的臉太醜了,你看了總是不高興。」
辛洛愣住。
白霧繚繞中,雪花簌簌,化作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
小角心裡掙扎半晌,終是捨不得違逆辛洛,就要摘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