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著你,去看了醫生。與其說是去確認,我更想得到一些建議。醫生卻對我搖了搖頭,說我的耐心不夠,他還不能跟我確認你的存在,我需要兩個星期後再來和他確認,到時候就能知道:你是不是我幻想的產物。到時候我會再回來,只為讓他知道他自己多麼無知。他所謂的科學都不如我的直覺,一個男人怎麼能理解一個女人,提前感知到自己懷孕的感受呢?男人是不會懷孕的,說到這個,請告訴我:這對他們來說是優勢,還是侷限?到昨天為止,在我看來這還彷彿是一種優勢,更確切地說,是一種特權。而今天,我開始覺得,這是一種侷限,或者更準確地說,這是一種缺陷。在自己的身體裡蘊藏著另一個生命,知道自己身體裡有著兩個人,而不僅僅只有一個人,是一件讓人驕傲的事情。有時,你甚至會被一種勝利的感覺衝昏頭腦,在這種勝利感所帶來的寧靜與安詳中,什麼都不會讓你擔心:既不擔心那些你將要面對的身體痛苦,也不擔心你將犧牲掉的工作,更不擔心你將會失去的自由。孩子,你將會是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女人呢?
我希望你是一個女人。我希望你有機會去經歷我現在正經歷著的事情:我一點也不同意我母親的看法,她認為身為女人就是一種不幸。我的媽媽,在她感到不幸福的時候,總會感嘆:「唉,我要是個男人就好了。」我明白:我們生活的世界是一個由男人為男人創造的世界,在這個世界,男人們的專權無處不在,以至於根深蒂固地體現在詞彙裡。「男人」(uomo)這個字眼同時代表著男人和女人;而「男孩」(bambino)這個詞語可以同時用來指代小男孩和小女孩;不論受害者是男是女,一律使用「omicidio」(以uomo為詞根派生而來)這個詞來表示「謀殺」。在由男性創作出的傳說中,他們是這樣解釋生命的來源的:第一個被創造出的人類不是女人,而是一個叫亞當的男人。之後,才有了夏娃,她的到來只是為了取悅亞當,並給他帶來麻煩。在教堂的壁畫中,上帝是一個白鬍子的老人,絕不會是一個白頭髮的老太太。所有的英雄都是男性:發現火的普羅米修斯,試圖飛翔的伊卡洛斯,還有那被看作聖父和聖靈之子的耶穌基督:彷彿生育他們的女人,通通只是代孕者或是奶媽而已。而正是因為如此,女性如此令人景仰,生為女人就像一場需要勇氣的冒險,一場永不停歇的鬥爭。如果生為女人,你會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你需要據理力爭: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麼她也會是一個白頭髮的老太太,或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其次,你需要去盡力證明:在夏娃偷食禁果的那一天,誕生的並不是人類的原罪,而是一種叫做「不順從」的美好品德;最後,你還需要去證明自己:在你那光潔圓潤的軀體裡,隱藏著需要被人們傾聽的智慧。做母親並不是一件差事,更不是一種義務,而是眾多屬於你的權利中的一項。為此,你需要費盡口舌向人解釋。儘管你也許會不斷地面臨失敗,但你不能失去鬥志。因為迎接戰鬥比獲得勝利更為可貴,踏上旅程比到達終點更為美好:因為你一旦勝利或是達到目的,內心的空虛便接踵而至。是啊,我希望你是一個女人,請別介意我喚你「孩子」(bambino)。我也不希望你會說出我母親說過的那些話,那些我從來都沒有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