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發現了一個不公正的事情時,它的原因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就比如,為什麼十六世紀的白人要奴役非洲的黑人?因為他們有更加優越的技術、工具和武器。那又怎樣?我更感興趣的是這件不公正的事情是以怎樣的形式存在的,但我們又怎麼能猜測史前的事情呢?史前社會什麼都沒有留下,只有一些工具和塗鴉。然而,可以運用想象,最普遍的假想是,當人類以狩獵為生的時代開始時,男性佔據了主導地位。他們的身體更強壯,能夠為女性和孩子提供食物,因此他們處於社會階梯的頂端。但我還是對這個說法抱有懷疑。那是一個游牧社會,那時候的人類淫亂濫交,更有可能處於社會階梯頂端的,反而是那些具有生育能力,彷彿能夠施展魔法一般生育後代的女性。在遠古,生育能力一定會被看作是超凡的魔法,一個無法解釋的奇蹟,而女性一定從中受益。所以我的假設是,父權制是後來才開始的,作為一個研究探索的結果誕生於農業革命期間。當人類意識到自己可以種植作物和飼養家畜時,他們就開始在部落裡安營紮寨了,同時開始觀察農業生產的過程,於是,或許在觀察家畜的交配時,他們注意到雌性動物只有在雄性動物在她體內留下種子後才會懷孕。而男性發現了自己在孕育後代當中的作用,他們就發明了「父親」的概念,同時準備掌權,男權獨裁的統治由此開始。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獨裁還是比較溫和的。因為並不是所有的女性都像阿拉伯國家的女人那樣被鎖在後宮裡,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中國古時婦女那樣被捆住雙腳。讓我們不要忽視那些圍繞著她們的尊重、保護和崇拜。例如,您可曾記得但丁、彼特拉克、溫柔新體,還有吟遊詩人們的寫給女性的讚歌?
吟遊詩人們的詩歌事實上是獻給貴族的妻子們的,為了討好貴族階層。而由於這些貴族夫人實際上屬於她們的丈夫,貞操帶這個東西就是證據。所以,我寧願把這些讚歌看作是來自下層人民的逢迎。至於但丁和彼特拉克的溫柔新體派詩歌,沒錯,它們可以被認為是男性對待女性的尊重往前的一小步。但這些作品總是停留在男性對女性虛偽的順從這一層面上,就像是民主國家中婦女獲得的投票權那樣,缺乏實際意義,因為最終也是為了讓她們投票給男性。簡而言之,尊重、奉承、男人對女人的保護這些理念都與騎士精神的理念有關。那麼什麼是騎士精神呢?無非是施捨,控制,哄騙,這樣的手段讓女性更加被動。我是你的主人,但看看這是一個多麼好的主人:我為你點菸,我為你開門,我幫你背包,我給你買珠寶,我問候你時脫下帽子。這都是些糖衣炮彈罷了。令人惱火的是,在一個缺乏正義的社會里,這些行為就像慈善與施捨一樣,對人格具有侮辱性。哦,如果我將歷史上的女性分析個遍,那麼就能找到支撐我的論文的各種證據。古羅馬的女地主一度可以自由離婚,這是事實,但她們從未進入過元老院,也沒有一個人成為女皇帝。至於古希臘的女性公民,她們甚至連和男人的友誼也被剝奪了。在古希臘,理想的人際關係不是在男人和女人之間,而是在男人和男人之間。
但另一方面,女性一直比男性生活得更舒適。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一直是男人為供養家庭而外出工作,為保衛家園而流血犧牲。我猜您會說,女性的家務勞動也是艱苦的,也是會受屈辱的,我同意。但家務勞動遠沒有在熔爐或礦井中工作那麼辛苦,也沒有在戰場中成為炮灰那麼悲慘。
父權制對於男人來說,就和對女人一樣不公平。它是基於這樣的假設:男人應該外出勞作供養家庭,而女人就應該留在家裡,等著丈夫帶錢回來,什麼都不用做。當然,前提是他們要有一個僕人。人類為什麼要以這種方式分工,這是一個謎。有些人給出了生物學上的解釋:男性的肌肉組織更多,力氣更大。但男權的優越地位並不在於他們擁有的肌肉,而在於他們擁有更多的政治權力。事實上,擁有這種權力的從來不是那些在礦上或熔爐邊流汗的人,而是那些佔據著關鍵責任崗位的人。幾千年來,人類最重要的工作崗位並不需要體力。相反,你的社會地位越高,需要付出的體力就越少。因此,如果男人真的認為女人不用付出體力,他們就該順理成章地把關鍵的責任崗位交給她們。那他們為什麼不這麼做呢?為什麼他們只讓她們做家務,而不做別的?因為他們想要將她們孤立起來,這樣才能更好地操縱她們。但是,讓我們假設這種男女分工有一個生物學上的原因:如今這個原因已經不再成立了。得益於技術的發展,女性可以操作各種機器:想想在共產主義國家,重工業領域也會僱用女性。得益於教育的進步,婦女可以從事各種職業:包括最高階的那些職業。那麼,為什麼不讓她們登上舞臺呢?
米利特小姐,即使在一個經歷了完整的革命的社會里,也不允許她們登上政治權力的頂峰。比如在社會主義社會,或所謂的社會主義社會。您怎麼解釋呢?
我的解釋是,社會主義革命跟女性解放沒有關係。所有支援社會主義的女權主義者都沒有明白,社會主義和女性解放不一定是捆綁一起的。就像資本主義和女權主義並不相配一樣。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的分析是不充分的,資本主義是一個極端的父權制社會。馬克思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物質原因上,而過於低估了心理原因,低估了父權制所帶來的文化價值。他根本沒有分析男權文化所帶來的性別歧視,馬克思的疏忽所帶來的後果在1917年的革命中就顯現了出來。那是一場完全不充分的革命。當性自由被釋放時,在俄羅斯發生了什麼?一場災難。當權者隨即告訴了那些自以為被解放的婦女們,她們擁有絕對的自由,但是沒有人關心、保護她們,沒有人承擔這種自由的後果。在經濟上、社會上和科學上都沒有保障,沒有任何避孕措施。因此,許多不被期待的孩子出生了,他們一無所有,沒有父親,只有母親的懷抱。後來,人們害怕了,所以又回到了父權制的家庭體系中。因為告訴婦女們「你們自由了,你們與男性平等」是一回事,而給予她們經濟和文化上的平等,從而使她們真正地獲得自由和平等卻是另一回事。
在我看來,米利特小姐,您一直在繞著問題轉,卻沒有直面最核心的問題,也就是生理學上的問題。當然,女性的智力並不比男性差:從理論上講,我懷疑女性的智力更高。事實上,當她們決定要做某件事時,她們能比男人做得更好。但基本的事實仍然是,男性與女性在生物學上是不同的,也就是說,她們仍然會受制於男性得以豁免的生理特徵。
幾個世紀以來,生理差異一直被男性利用來合理化所謂的女性「劣根性」。掌權的群體總是傾向於在理性層面上捍衛他們的現狀。一些種族主義的人類學家利用進化論來證明白人對黑人的特權是合理的,並以生物學的理由將其合理化。那麼,女性妊娠就不僅是一個生物學上的話題,從歷史學的角度也是值得探究的話題:在狩獵時期,女性也是會懷孕的。然而,這些都是錯誤的論點,就像那些關於區分男人和女人的不同氣質:一方面是男性心理,另一方面是女性心理。一個強,另一個就弱。整個人類的價值體系就是建立在男女有別的神話之上的。而這種對男女差別的強調最為粗暴的後果,就在於所謂的陽剛之氣在吹捧中得到了外化:這意味著對暴力、傲慢和戰爭的崇拜。但是,這些特徵在多大程度上屬於人的生物學特徵,在多大程度上屬於人的心理學特徵?這就說到幾千年來父權制洗腦的效果到底如何了。洗腦開始得很早:我認為是在第十八個月,當一個孩子還不知道如何說話時,就把被教導必須按照「自己性別的規矩」來行事。如果是女孩,就必須是可愛而溫順。如果是男孩,就必須堅強而霸氣。如果是女孩,就必須穿得花哨。如果是男孩,衣服上就不用有裝飾。如果是女孩,就必須玩洋娃娃。如果是男孩,就要玩大槍的遊戲。而如果是一個女孩在玩槍,人們就會說,「這丫頭真是個男人婆」。對於一個女孩,這樣的議論實為一種稱讚,因為人們早已預設,具有陽剛外向比陰柔內斂更好;當一個男人比當一個女人更好。
這些都是事實;但您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米利特小姐。我說女性在生物學上與男性不同,是因為生理事實,而不是心理事實。另外,這個生理現實限制了她們的發展。讓我們以懷孕為例:一個孕婦,或一個產婦,是不能完成男人做的事的,對吧?
懷孕真的是對婦女活動的一種限制嗎?如果是這樣,限制的時間有多長?賽珍珠(pearls.buck)就告訴我們,中國的農婦能一直耕地,直到生孩子前的幾個小時。那如果懷孕只是一種生理機能,就像人的其他所有生理機能一樣呢?如果關於懷孕這件事所有戲劇性的想象都是人的心理作用,那麼這樣的心理暗示是否也是父權制洗腦的結果呢?我來舉個例子,比如,懷孕之前的生理機能:月經週期。父權制洗腦說,女人不能上月球或持續登山,或參加一場戰鬥,因為在某一刻,月經週期會來,影響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嗯,月經確實是不舒服的:我不否認,而且有時會有疼痛感,有時會引起神經衰弱。但這是一種客觀事實,還是一種象徵意義?幾千年來,人們總說,女性「在那些日子裡」會更虛弱,更煩躁。那麼,為什麼越共婦女在「那些日子裡」也堅持戰鬥,戰地記者在「那些日子裡」也不放棄跟蹤一場戰爭,蘇聯太空計劃中的女性宇航員在「那些日子裡」也堅守崗位呢?
但在她們懷孕的時候就不一樣了,米利特小姐。母驢、母象沒有被父權制洗腦,但它們分娩的時候,也不會動彈了。
它們不動彈只是暫時的,而且也不會因此受到公驢和公象的懲罰。我告訴您,即使是懷孕這件事也被男人利用,彰顯他們性別的優越性。
米利特小姐,那麼我就不過多堅持做魔鬼代言人了,但我還是想要指出,您有沒有想過,女性自己是否願意登上權力的頂端呢?比如我們的社會讓大家見證的最糟糕的例子:中產階級婦女甚至不做家務。她們只靠丈夫養活,像豆子一樣只吸收養分,浪費生命和時間。為什麼?因為她們生而慵懶,拒絕承擔更多的責任。
是的,但這不是她們的錯。這是因為,她們自己消化了因為自身性別而受到的壓迫。許多被壓迫的群體身上都有這樣的共性:說服自己確實低人一等,沒有能力。壓迫向來都是一件需要雙方來達成的事情:看看窮人、黑人、被殖民的人。重讀湯姆叔叔的故事,這個奴隸為了他的主人而死。您有為男人辯護的奢望,是因為您已經解決了自己的問題,並獲得了成功。但您是一個例外,而不是普世規則,當一種體系成為普世規則時,一個女人是否成功並不重要,十個女人、一百個一千個女人的成功都不能說明問題。就像一個黑人發了財,也會被封為男爵,然後成為白人的座上客一樣,個別的例子不重要。大多數婦女並不像您那樣生活。大多數婦女都在拒絕承擔責任。甚至在美國,大多數婦女最可能承擔的職業是母親或男人的性伴侶。為了防止美國人忘記女性的「本分」,斯波克博士用他的育兒書提醒著大眾;而現在,休·海夫納(hughhefner)又帶著他的《花花公子》,還有那些搖著尾巴的兔女郎,一遍又一遍地給大眾洗腦。正是在美國,不惜一切代價追求美麗的女人,不惜一切代價追求纖細的風潮湧現出來。在這裡,男人變醜,變胖是可以的,但女人就不可以。
但男人們也重視外表,不想長胖。他們也會照鏡子,節食。也會一心想著買某條領帶、某件運動衫,不是嗎?
只是到某個程度而已。男人很清楚,自己的外貌並不是很重要,特別是聰明的男人更清楚這一點。一個男人的醜陋不一定會被嘲笑,但如果同等的醜陋放在一個女人身上,那她就肯定會被嘲笑。特別是如果她很聰明:一個女人的聰明如果要被人所接受,那麼她必須是漂亮的,或者至少是好看的。現在是時候問問我們自己,是基於什麼樣的原則,用其價值去評判一位男性,而評價女性卻是基於她的外貌。為了被人接受,一個女人必須服從於所謂的魅力值。她不得不用粉底、面霜、口紅、各種化妝品塗抹面部,用胸罩、吊襪帶突出或暴露出身體特徵。為什麼?因為男性認為她們是性物件,是取悅他們的事物。甚至一個女性是否能夠勝任母親這一身份,也與她的女性魅力息息相關:如果她太難看,那男人就不會娶她。一直以來,在任何地方都是這樣。據我所知,只有現代中國的婦女反抗過這種來自男性的傲慢。我們這裡抗爭的結果只限於婦女能夠自由地穿長褲了。好吧,這也是一個進步:但婦女即使穿上了長褲,她也沒有坦然變老的權利。而當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長皺紋時,他反而被認為更具有魅力。但是當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臉上長了皺紋時,她幾乎能被看做是一件可以扔掉的過期物品了。一個男人年紀越大,就越受到尊重。然而一個女人年紀越大,就越不被接受。如果一個六十歲的男人和一個二十歲的女人結婚,並沒有什麼可恥的。但是,如果一個六十歲的女人嫁給一個二十歲的男人,那就是天大的事兒了,她甚至會出現在報紙上,讓人嘲笑。
您說的這些都沒錯,米利特小姐,但這一切都基於對男性的仇恨。而我想知道,通過煽動兩性之間極端的仇恨,以至於威脅到人類繁殖與物種延續,如何能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這並不是仇恨,而是憤怒。當被壓迫群體奮起反抗時,總會在憤怒中針對那些壓迫他們的人。當被施壓的一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給對方帶來的壓迫時,反抗者的憤怒就具有了合理存在的條件。也許男性沒有意識到他們對女性的傷害,也許他們也是無辜的,因為男性已經在這樣的社會模式中成長了幾千年:他們也經受了我們女性所經受的同樣的洗腦。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是無罪的,特別是當他們堅持所謂的「道德」,實則為「惡習」的男子氣概時。這種惡習更為人熟知的名字叫做「大男子主義」,也就是無謂地展示男性氣概和陽剛之氣的惡習。對「大男子主義」的崇拜,對陽剛之氣的崇拜,在他們心中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於他們甚至在平等對待一個女人的時候都會訴諸於此。但是,他們何曾把她們作為一個平等的人對待?被認為是世界上最現代的美國文學,同樣充斥著「大男子主義」的思想和對女性的蔑視:從亨利·米勒到諾曼·梅勒。在他們的筆下,女性總是被描繪成可以被穿透的卑微的骯髒之物。更不用說弗洛伊德了,他直接用性別來註解人類的靈魂,基本上把女性定義為嫉妒男性生殖器的、被閹割的人類。
我並不認為美國人的「大男子主義」觀念很強,除了在西部片和或美萊村慘案這類事件中可以窺見一斑。這裡擁有世界上最沒有安全感、最膽怯、最軟弱的男人。
我認同您說的第二句話,但第一句話我不敢苟同。正因為他們如此缺乏安全感,也因為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受到了極大的嘲笑,所以他們比別的地方的男性更具有破壞性,以證明自己的陽剛之氣。因此,他們揮舞拳頭,使用暴力,囤積大型武器,操練海軍陸戰隊。當他們不能在家裡對他們的女人展現男子氣概時,他們就將大男子主義發洩在戰場上,或者在他們的夢中,在夢裡寫下關於自己的英雄神話。近年來,英雄神話在美國的左派男性中凝結。從黑豹組織到波多黎各獨立分子,再到白人激進分子。今天的美國男性的夢想不再是消滅一個印第安人部落,而是像切·格瓦拉(cheguevara)那樣,像他一樣穿著打扮,像他一樣留著鬍子、埋下炸彈。用他的口吻宣佈:讓一讓,孩子們,我來了,以苦難的人民的名義摧毀一切。而另一邊的右派同樣如此,建制派的海軍陸戰隊將士們:端起機槍,做個男人。這是比你們義大利的「拉丁情人」更糟糕的兩種男性形象。其實「拉丁情人」也是父權制的產物,它是地中海地區的女性原罪概念與天主教對女性性自由的剝奪兩者共同結出的惡果。「拉丁情人」畢竟是一個無害的角色:他最多是讓你懷孕。然而,美國式的大男子主義卻是危險的,因為他們會摧毀一切,濫殺無辜。
是的,但讓我們面對現實吧,米利特小姐:您不只是討厭美國男性和拉丁裔男性。你討厭所有的男人,只是因為他們生而為男性這一簡單事實。而你們中的許多人通過不要男人來證明這一點。但也不是像《利西翠妲》中那樣:還有像薩福那樣。現在,我們如何處理由此而來的關於生育的問題呢?難道用奧爾德斯·赫胥黎在《美麗新世界》中提出的理論,也就是通過試管繁衍後代,來確保物種的延續?
從事婦女解放運動的人最常聽到的指責就是「一群女同性戀」。我不知道我們當中有多少女同性戀者,但我知道我們對同性戀沒有偏見。事實上,我們已經公開地站在同性戀解放運動的一邊。今天,在美國,一場大規模的同性戀解放運動正在發展,特別是在大學裡。這場運動和我們的戰鬥一樣,反對男性主義社會,也反對性別模式化的執行。同性戀者和女性一樣,或者說比女性承受得更多,他們也受到迫害,被嘲笑,被法律打壓。每個人都不應該因為性別而受到區別對待,或是被社會同質化,更不應該屈服於「組建家庭是人與人共同生活的唯一解決方案」這一理念。因此,他們呼籲社會不應該因為性取向而歧視任何人;摒棄關於性別的偏見;不將傳統的家庭概念作為共同生活的唯一模式。這不僅僅質疑了傳統家庭作為兩性結合的唯一解決方案的合理性,同時提出了其他形式的共同生活模式。其中一種形式,毫無疑問,就是由他們提出的同性同居的模式,而另外一種,則是組建嬉皮士社群的模式。並不是為了人類的物種延續,就必須維持這種分隔兩性的社會障礙和心理屏障。並不需要男性至上、父權制或家長制來確保物種的生存。如今,我們人類並沒有那麼大的生育需求。事實上,這個星球上的居民數量正在變得過多,而且……
這就是您站不住腳的地方,米利特小姐。我沒有辦法繼續理解您的邏輯了,因為您宣揚的是比原子彈更具毀滅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