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遇到的人比以前多,因為女人可以認識更多的男人,男人也可以認識更多的女人,所以機會更多了,保持對同一個人忠實的難度也更大。因此,我們很快就愛上了對方,正如我所說的:不會沉迷在冗長的序言中。不再浪費時間了。但男人們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在自顧自地上演獵豔和征服的喜劇。這是他們為了維護性別優越感的幻覺而做出的絕望嘗試:我是一個男人,我的性別更優越,我將征服你。他們沒有意識到,不,即使在愛情中,唯一可能的關係也是平等的:作為父母,作為同伴,都是如此。
如果我說得沒錯的話,我覺得女性在生活、思考和行為方式上越來越像男性了。我覺得,現在男人和女人之間唯一的區別,恐怕只剩生物學上的區別,這已經不是一句玩笑話了。談到那部電影和女主角,索爾達蒂將你的優雅定義為「雌雄同體」,並補充說「未來的女人」。他說得似乎是對的。今天女性的理想身材也有一點男性化的傾向,或者至少是擁有雄性化的因素:柔軟、圓潤、奶油般的身體不再被視為女性的理想身材。苗條、充滿活力、健美的女性身材更受歡迎: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無論是身體還是服飾,都簡潔幹練。穿著西裝的女人,直視著男人的眼睛,在做愛前懂得思考,並用頭腦享受著性愛。
十年前,當我還是一個模特時,他們就告訴我我的身形很現代。我認為確實如此:我這種型別的女人是與時代同步的。首先,必須消除多餘的東西:肥胖、懶惰的女性無法跑步,也無法工作。然後,女性氣質的概念也發生了變化:性感的女人不再意味著擁有碩大的乳房和臀部。女性的性感是在頭腦中,而不是在體重秤上。甚至男人也意識到,一個女人可以超越她的外形而變得有趣,他們也都能夠意識到,一個女人絕不僅僅是一個可以與之做愛的工具,而是一個可以與之交談的、超越身體需求的人。因此,聰明的女人總是更受歡迎;也因此,男性與女性之間的友誼是可以真實存在的。以前,一個女人口中所說的「男性朋友」會讓別人以為是她的「情人」,而如今,一個女人口中的「男性朋友」,就意味著她的朋友。
然而,這似乎使我們的性感大打折扣,像米莉這樣的女人比今天的女人性感得多。
當然,因為我們在這個方面做出的努力要少一些。我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我們已經發現除了用身體展現性別魅力之外,超越性別的思考、做事、說話同樣重要。像男性一樣,我們不只在乎快樂。我們也在乎被尊敬,被看重。簡而言之,我們適應了更需要腦力的時代,我們的智力更高了,而女性最偉大的能力就在於此:適應力。我們的穿衣方式也是如此:摒棄了鴕鳥毛,拆掉了蝴蝶結,裁掉了花邊,弄平了褶皺。簡而言之,明顯的簡化,西裝——我們時代的衣服,是另一種女性氣質的體現。顯然,這是一件現代的衣服。香奈兒在發明夾克、裙子、上衣的套裝時,就很明白這一點。我可以告訴你關於女士套裝的一切,我很少對事物有深入的瞭解,但女士套裝除外。當我做模特和封面女郎時,我其實最想成為時尚編輯。而且,如果我離開電影行業,我相信自己仍然可以做時尚編輯。今天的女性會不自覺地像我一樣穿得很實用、很運動,以至於即使在一些看似不合適的場合,也堅持穿長褲。服飾中多餘的東西正像身上的脂肪一樣漸漸消失。帽子的潮流難道不是正在退去嗎?甚至那些過時的帽子該怎麼辦呢?我們只在冬天把它們戴出來,也只是為了禦寒罷了。大多數時候,戴帽子的女人看起來很滑稽。而且高跟鞋不是也已經過時了嗎?我們現在也穿不了高跟鞋了:當你開車時,鞋跟可能會斷裂,它們會鑽進人行道的縫隙,會使腳踝疲勞。我們需要堅實、低矮後跟的鞋子。還有那些複雜的髮型?坐飛機、坐火車、追電車時,不就散掉了嗎。所以現代女性都留直髮,洗了就走。
還是不要取笑她們,埃爾莎,其實我們應當思考,某種髮型、某種穿著方式是否會投射出某種道德規範。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的。比如說,還是剛才提到的那個,如今一切都變快的問題。一個女人如果穿著精緻,化著濃妝,梳著複雜的髮型,正襟危坐地坐在客廳裡,她對進入一段感情猶豫的時間會更長。除了直接的實用性之外,這也是一個心理的投射。
顯然如此。以一個戴假髮的女人為例,那種只有美髮師才知道如何做出髮型的假髮。不是有更多的女人洗完頭就走了嗎?從各種意義上講,假髮都是不舒服的。在第一次擁抱時,就有可能被扯下掉在地上。事實上,她們的努力失敗了。化妝品呢?女性化的妝越來越少:現在誰還塗口紅、抹胭脂、擦粉底、貼假睫毛?最讓男人厭煩的莫過於被女人臉上的粉蹭到,而如今,最美麗的女人就是剛洗過臉的女人。我經常想,這些化妝品公司是如何保持業務的,我們甚至已經學會了優雅地展示我們的皺紋。然而,這些時尚潮流的現象中只有一個例外:長裙的時尚。但我們在家裡穿長裙,每年一兩次去看戲的時候穿長裙,沒有特別的規矩,只是為了好玩,最多是以男人戴上領結和裝飾品的頻率來穿長裙。長裙對美國人的吸引力並非巧合,美國女人是世界上最不現代的女性,她們只在經濟層面上暫時處於先鋒地位。事實上,她們特別注重化妝,衣服上也滿是裝飾,用道貌岸然的虛偽來掩飾自己,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美國女人非婚生子,並把孩子留下來,而不是把孩子捐給孤兒院收養。世界上最現代的女人不是美國女人,是法國女人。是讓娜·莫羅,這個女版的奧森·威爾斯(orsonwelles),她總是設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併為人接受。
事實上,她是一個戲劇性的女人。在這一點上,她沒有自滿也沒有受到傷害,讓我們承認這個事實吧,埃爾莎:她是一個現代女性,但同時也是一個完全自由、擁有毫無疑問的特權的、充滿戲劇性的女人。也正是因為她揹負著所有的選擇,所有的承諾,作為男人或女人的選擇,作為男人和女人的承諾,有家庭和工作,有孩子要教育,有事業要追隨……而我清楚地知道,她有權做出兩種選擇,兩種承諾;但我也知道,調和這些選擇、調和這些承諾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呢?
我也不確定。最終還是需要有一個解決方案,必須要一個結果。也許機器和技術會帶給我們。也許在2000年,這樣戲劇性的女性將不復存在。
你會願意生活在2000年嗎?
我願意。非常願意。
我不願意。我喜歡我所處的時代,我不願意在之前或之後出生。我同意,我們的時代是一個困難的時代,因為它是一個過渡的時代,而過渡總是痛苦的;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它是一個神話般的、迷人的時代。在這個時代,我們擁有一切,從馬車到導彈,在這個時代,我們看到了一切,過去和未來,歷史的和希望:因此,必須堅強地面對它。今天的女人不是戲劇性的,她是堅強的。她之所以堅強,是因為她必須承擔家庭和工作的重任,不放棄任何一項,而且她做到了。男人卻尚未做到。男人通常只有一個專注點,他只能做一件事或一次做一件事:你只需要在他回家後看到他,在床上疲憊地躺下。他疲憊地躺在床上,等女人準備好晚餐。然而,這個女人卻是強大的,因為她不多愁善感;她現實而睿智,變通而靈活,擁有極強的適應能力。而男人確是多愁善感的:男人常常不會那麼正經嚴肅,只要看看他在失戀的樣子就知道了,可憐的傢伙,其次,男人不能認清現實,總是抱有幻想,而且他們大部分都忠誠於同一種型別。告訴我,為什麼男人總是愛上同一種女人,而女人從不會愛上同一種男人。男人不喜歡離開習慣的選擇;女人卻不願意被傳統所束縛。而母親與兒子之間的關係都已經不同於以前的年代,這一點也是由女性體會到的,男性對此仍是一無所知。如今幾乎所有的母親都是職業女性,而一個有工作的母親,是不可能一整天都和她的兒子在一起的,不管她是文員、服務員還是演員,她都不得不在清晨告別自己的兒子,晚上再去接他。但這並不意味著她的兒子不快樂。今天的孩子們不同了,他們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們的母親不得不外出工作,而且因為她必須工作,所以她不能一直和他們在一起:他們的母親已經向他們解釋了這一點。他們也非常清楚地知道,幸福並不取決於他們的媽媽總是待在自己身邊。我的女兒並不是每天都能見到我,儘管她見到我的次數比那些文員、服務員或女工的孩子見到自己母親的次數多得多,但她是一個非常快樂的孩子。當別人跟你說,孩子應該一直和他們的母親在一起時,他指的是另一個世紀,而不是這個世紀。世界不一樣了,徹底改變了!而這樣的改變不是在限制人類的自由,而是使我們更加自由。
總之,按照你的說法,今天的婦女沒有一刻是不自由的。
並不是這樣,當然會有不自由的時刻。只有一個時刻,女人會願意完全放棄自己的自由,回到從前那種的被奴隸的狀態:在愛情中。戀愛中的女人自動成為奴隸,成為男人的奴隸,因為她在戀愛的那一刻就明白,她不能取代男人,生命的防線是男人,信任是男人。我知道這一點,因為我曾經戀愛過,現在也在戀愛中。威利不如我現代:他會因為讀到或聽到我表達的這些東西而惱火。因為我知道他不喜歡,所以我將向他道歉,並告訴他我並不真的這樣認為的。換句話說,我將把自己從一個自由、獨立、現代的女人,變成一個平庸的奴隸,這就是我陷入愛情的樣子。但也許我並不現代:現代女性不會墜入愛河。現代女性非常在乎自己的獨立性,她不想失去它。為了不失去獨立的自己,她們甚至會禁止自己談戀愛。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身邊,但她永遠不會選擇任何一個男人,或任何兩個或三個男人。沒有戲劇性。就像唐璜一樣,而唐璜就是現代女性的寫照。
至此,我們終於得出了這樣一個了不起的真相。最根本的真相。接著,我們會就此展開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