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如果你生而為女人》小說信息

女人不善變(第2頁,共2頁)

字體:

因為男人高人一等,而女人低人一等。因為男人可以買得起他想要的任何東西,而女人不能。男人可以有很多女人,女人卻不能有很多男人。男人可以欺騙他的妻子,女人不能欺騙她的丈夫。男人可以離開房子,兩天後回來,六天後回來,女人則不能。米格爾兩天前離開家去工作了。他應該今晚回來,但他很可能不回來,因為他要去塞維利亞看弗拉門戈舞,然後去赫雷斯打獵。我覺得這很正常,因為米格爾是個男人。但如果我離開三個小時去吃飯或購物,我至少要留下一張紙條:因為我是一個女人。出於同樣的原因,我不能打我的兒子,但我確實給過我的女兒們狠狠的巴掌。男孩不會羞辱自己,即使在母親面前,也要覺得自己是個男孩,女孩必須習慣於被打耳光。所以當她們的丈夫打她們耳光時,就不會大驚小怪了。她們不會說,哦,我的上帝,他打了我,我要跟他離婚。她會知道,男人有權利打女人的耳光,但女人沒有權利打男人的耳光。雖然我打過男人,但我對此感到羞愧。

您說什麼,露西亞?!?

我就是這樣認為的。我知道您不喜歡這些話,但事實就是這樣,女人只是一個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即使我比男人更聰明,比男人更勇敢,比男人更有活力,我也從未忘記,男人就是男人:在生物學上、生理學上、歷史上都比女人優越。因此,我尊重和重視男人。我相信他,因為他是個男人,這個簡單的事實。而且我希望生下的都是男孩,儘管我同樣喜歡女兒。每次我懷孕時,我都生活在生下女孩而不是男孩的焦慮中。從理論上講,我甚至不會送女孩去學校。如果她們想學習,很好;如果她們不想學習,那也沒有關係。總之,一個女人越是無知就越是幸福。因為當她對任何事情都一無所知時,她甚至沒有任何懷疑或後悔,她會毫不猶豫地做她必須做的事情:成為妻子和母親。就像在阿拉伯,在那些婦女戴面紗的國家那樣。那都是些明智的國家。

您說什麼,露西亞?!?

這也都是我想說的。女性都有過哪些成就?請告訴我一位偉大的女畫家、一位偉大的女音樂家、一位偉大的女雕塑家、一位偉大的女科學家的名字。也請不要給我說居里夫人,她是與她丈夫攜手合作的,作為他的合作者,才有所成就的。作為輔助者,或者從事女性化職業的女人都很優秀。包括您,無論您怎麼說,您的職業都是女性化的工作。我的工作也是一個典型的適合女人的工作。無論是您還是我,如果我們的專業是航空航天,都不可能把火箭送上太空。沒有任何一個女物理學家,沒有任何一個女工程師在航空領域有突出表現。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那個可憐的瓦倫蒂娜,俄國人像玩彈弓一樣把她送了上去,就像他們把小狗萊卡送上去一樣。但是,看到她被鎖在頭盔裡,我沒有感到驕傲:相反,我感到無限的憐憫。然後呢?她現在要去火星了,去那兒生孩子嗎?不,嘗試抗爭是沒有用的。即使世界改變了,我們仍然低人一等。

我一點也不覺得低人一等。而且我相信瓦倫蒂娜也完全不感到低人一等。

那又怎樣?能證明什麼呢?難道您的個人觀點會改變歷史的現實嗎?今天的現實,明天的現實?明天吧,因為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會過去,但現實仍然會是我說的那樣。人類將繼續產生偉大的母親,而不是偉大的女性。不會改變,只會改進。而且,即使我們有所改善,婦女將始終處於下方,而男性處於上方。而如果女人變成了男人,男人又會愛上誰?其他男人?而當我們都是一樣的時候,我們該怎麼辦呢?

我們平等地愛著對方。

我想其他女人也有跟我一樣的感覺:很難愛上一個與自己平等的男人。這樣的男性對我來說並不奏效。我不喜歡以我為中心,總是討論關於我的事情。但我接受了這次採訪,或者說是這次辯論,所以我才不得不跟您談論與我有關的事情。我舉一個例子:沃爾特,他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善良、聰明、舉止文雅。我欠他的太多了,我一直懷疑自己傷害了他,所以常常感到難過,我將永遠愛他。當他來西班牙,給我們打電話時,米格爾和我都非常高興。但沃爾特和我是平等的。因此,我把他視為朋友、兄弟,一個我永遠不可能與之結婚的人。在您的定義之下,沃爾特就是一個現代的人物。嗯,沒錯,太現代了。事實上,我愛上的是那個叫路易斯·米格爾·多明戈的貴族,因為他並不現代,他比真正的貴族更加老派。多明戈先生沒有把我當作一個和他平等的人,他握著我的手腕讓我順從,他不會說「我愛你」,他也從不知道如何說「我愛你」,他從不沉溺於溫柔,他用他的男性力量支配著我。每過一年,這些既是優點又是缺點的特性就會增加。無論是坐馬車還是坐火箭,女人都在尋找屬於她的這個人。而這並不是一個受害者的言論。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相反,我感到自由,因為當你做出選擇且不後悔時,你總是自由的。這也不是一個西西里人或西班牙人的言論,這是一個現代女性的態度,她會跳搖擺舞、會衝浪、會開汽車,也幾乎總是穿長褲。但是,即使是現代女性也需要感覺到被男人的力量所保護!一個現代女性也需要感到心悅誠服,認定的男人是高自己一等的!一個現代女性也需要有被征服的感覺!另外,如今由女人主動出擊的事例有哪些呢?

這不是一個故事,而是事實。在西班牙,男人們仍然習慣於非常主動地追求女性,為她們獻上狂歡曲和小夜曲,並等上很長時間;但在其他地方,這一習俗已經不合時宜,誰還會遵循它?也許有幾個頑固的人,想自欺欺人地認為他們正在征服獵物。但現在女人們都會一笑而過。

女性事實上非常在意這個,她們來到這裡時帶著她們的理性主張,但當一個西班牙人開始追求她們,說「你的母親從天上偷了星星,放在你的眼睛裡,你的母親從麥子裡偷了一把金子,放在你的頭髮裡」,她們就會像傻瓜一樣把持不住。但這些事是美妙的,也是崇高的!還能怎麼做?在一個對你說這樣的話,給你遞上一朵花,對你跪下的男人面前,您不覺得感動嗎?

誰感動?我嗎?

是的,您。

他跪著嗎?

對啊。

老天爺啊!

「老天爺」是什麼意思?

這意味著我會非常尷尬、害怕,我會問他是不是有病,我幫他叫醫生,或者我會瘋狂大笑。

可憐的我,可憐的您,可憐的我們。我們都已經忘記了默默相愛的感覺有多好,如果他不告訴我們,我們也不告訴他。然後抱怨,沒人追是因為我們不再性感了。我們並沒有!我們去聖特羅佩的時候,二十多個女孩和男孩走過,他們都很瘦,穿著長褲和t恤,我們分不清他們是否都是男孩或都是女孩。他們甚至看起來不像人類,看起來像樹、像蘆葦。像是無性的、行走著的樹。當我們想象著讓·哈洛(jeanharlow)、麗塔·海華斯(ritahayworth),想象著他們的狐皮毛衣、黑手套、大帽子,還有那令人難以置信的身體曲線時:他們在這裡,向我示愛。一個人難道會向一棵樹,一棵會走路的樹求愛?

不會,但一個人不被人追求,也能好好活下去。這棵樹不再拘泥於自己身形的約束,這棵樹也可以在您的觀點和我的觀點之間自由選擇,也可以自由地向前行走,只想著自己要做的事情。露西亞,告訴我:您從來沒有後悔過,懷念那些像一棵沒有根的樹那樣活著的時候?一棵靠自己的葉子妝點、自力更生的樹木……

從來沒有。有時,我在電影院裡看到曾經的自己,我多少有些懷念:露西亞·博塞很好,但真是個可憐的傢伙:獨自一人,只能靠自己。但我沒有一次想過要回去那些日子。錢……為什麼?我花我丈夫的錢,那是他工作掙來的,我不介意在經濟上依賴他。我覺得這是符合邏輯的,因為我管家,我養他的孩子。當丈夫能夠支援一個家庭時,女人就不必工作了。對女人來說,工作只是一種經濟需要,而不是一種出路,或成功的手段。一個有丈夫和孩子,甚至兩個孩子的女人,怎麼可能連續幾個月不回家,通過電話與丈夫和孩子保持聯絡?如果她的孩子體溫到了三十八度,她人卻在好萊塢,該怎麼辦?我們難道通過一個電話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這該是一個什麼樣的母親,只在電話裡愛著她的兒子?他們告訴您,當孩子們學會不再緊緊扯住母親的裙子時,他們會更快樂,母親時不時地見到他們就足夠了。胡說八道。母狗、母獅和母雞都會把自己的幼崽緊緊地攬在懷中。他們告訴您,這個時代的小孩子也不一樣了。胡說八道。孩子們的真實模樣就和石器時代的孩子們別無二致:如果他們的母親不在,他們就會哭。兩個解決方案只能二選一,有事業的女人或者稱職的母親,這是無法調和的,而且永遠也不能。

在這一點上,您也許是對的,露西亞。但是您不能剝奪一個女人工作的權利,不能剝奪她在家庭之外做人的權利,不能剝奪她在有能力的情況下投身於其他事情的權利。

不,的確不能,而且我也確實不會剝奪我的女兒們自由選擇的權利。我的女兒們可以做她們想做的事,就像我一樣。我甚至不會向她們解釋我的選擇就是正確的,她們必須自己去理解這個道理,就像我自己悟出來一樣。如果她們不理解,那她們就慘了。但有些事情讓我相信,她們以後將遵循我的思路。她們會問我:「媽媽,你真的是義大利小姐嗎?媽媽,你真的是個演員嗎?為什麼?」我會回答說:「這和我小時候冒著被嗆死的危險爬到下水道里一探究竟一樣,為了去看看安波拉大街以外的世界,為了到這裡來,你們父親在那裡等我。當我到達時,我遇到了你的父親,我帶著我的成就,把這一切獻給了他,就像獻上自己的嫁妝。」

因此,這些老生常談的獨立與自由,還是有一些好的用處。因此,它們才會存在,它們可以存在,無論人們用它們做什麼。

當然存在。甚至在西班牙也開始出現:如果你在十八歲時離家出走,他們不會像以前那樣把你關在修道院裡。如果追求自由的想法沒有萌生,那是父母的錯,他們從來沒有設法與子女成為朋友,他們像劊子手一樣讓孩子閉嘴,質問他們到底想知道什麼,哪裡來的膽子,命令他們沉默。他們對二十歲、二十三歲、二十六歲的年輕人還說這樣的話,對女孩同樣說這樣的話,他們聽從了,呆呆的,臉上暗淡無光,眼中充滿恐怖,在這樣的迷惑中,他們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慾望,不敢做,不敢活。因此,他們早早地結婚,以擺脫那些他們永遠也擺脫不了的枷鎖,啊!我將永遠記得父母做的不好的地方,但做父母是如此困難。這是世界上最難的工作、最如履薄冰的工作。我知道我的父母給我一巴掌是對的,我也明白是他們給了我一個良好的基礎,總是給我正面的教誨:但是想到當我去騎腳踏車去伊德羅斯卡洛,獨自躺在草坪上,然後高興地回家,他們卻打了我,大喊「你去哪裡了!你是不是去電影院了,和一個男孩?」這將永遠傷害著我。

所以,您看,女人變了,道德觀念也不一樣了。

唉,好吧。不是改變,只是改善:我還是這麼說。而要繼續地改善,女人們必須要正確地撫養她們的孩子。而為了養育好孩子,女人們必須待在家裡。而待在家裡意味著對丈夫的服從,相信丈夫是高人一等,僅僅因為他是一個男人,而且不要出軌,不要離婚,不要反對生育。這就是正確的選擇。

等上十年或二十年,露西亞。先把這個採訪放在一邊,十年二十年後,當你的女兒們成為女人時,再把它拿出來。她們會說:「媽媽,你錯了。」

也許吧。但緊接著,她們也會說:「想想媽媽,她從來都沒有過一個情人,我們的好媽媽。」她們或許會有兩個情人、三個情人,我還是會打她們的耳光。

沒有必要打她們的耳光,露西亞。因為她們會受人尊敬:與眾不同,更自由。有情人並不會意味著她們不受人尊敬。她們會有體面的人生,她們也會說出我今天說的這些話。

或許吧。但她們中也會有人能夠救贖自己的。自求多福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