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介紹一下我當時住的地方。那是一個小村子,叫羅亨村,緊挨著物流園,中間隔一條小河涌。物流園是個開放的園區,並沒有圍牆門崗,車輛行人可以隨意通過。反倒羅亨村是封閉式的,一邊被河涌包圍,另一邊的出入道路設有門崗,每天晚上十點關閉。最初我覺得奇怪,村子為什麼要圍起來呢?這樣的做法我從沒見過。後來才發現,羅亨村的主產業是培植觀賞植物,這裡從小巧精緻的盆栽到高大茂盛的行道樹,五花八門應有盡有。或許有些植物價值較高,村民為了防盜,就把村子圍了起來。就連我每天上下班走小路,途中都要翻越一道鐵藜柵欄。有一個下雨天,我打著傘去攀那柵欄,一不小心右手臂被尖銳的鐵藜劃破,至今仍留有疤痕。
羅亨村的村民都姓雲,從他們祠堂門外的對聯上,我瞭解到他們的祖先是不知哪個朝代從隴中遷來此處的。村子原本其實叫羅坑村,這是我從老房子廢棄的門牌上看到的,現在則改叫羅亨村,聽起來就沒那麼樸實了。不過村民大概嫌原來的名字土氣,妨礙他們做生意。假如你是一個珠三角的小老闆,想為自己的辦公室添置幾盆富貴竹,那麼在羅亨村買顯然比在羅坑村買更讓你放心。
在羅亨村生活並不方便,村裡沒有超市、髮廊、食店,只有兩個小賣部,商品種類都很少,因此我的大多數同事都住在附近更大的石洲村。從羅亨村步行到石洲村要半個小時,我一般兩三天去採購一趟。那裡有一個菜市場、一個小公園、一個籃球場、一箇中型超市,還有幾家日用雜貨店,此外小食店和出租屋也很多,晚上還有賣燒烤和麻辣燙的露天攤。不過我喜歡安靜的環境,所以羅亨村更適合我。此外羅亨村的房租也便宜一點兒,比如我住的單間,租金是400塊,石洲村同樣條件的要500塊。
平常我們都很少在網上買東西,雖然網上的東西便宜,品種也多,但村裡的快遞員都不上門,只在村口打電話,通知我們出去取。我下樓取一趟快遞要十分鐘,而且不知道快遞員幾點來,而白天的睡眠本來就珍貴而易碎,萬一被電話吵醒了,可能就再也睡不著,因此我寧願不網購,石洲村有什麼我就買什麼。幸好那裡的東西都不貴,比如我買了個三角牌電熱水壺,只要29塊,後來我留給了房東。我想貴的東西,在石洲村也賣不出去。
所謂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這份工作只有少數人能幹長久,因此公司常年在招人。我剛入職的時候,給公司介紹一個人獎300塊,後來漲到500塊,再後來漲到800塊,「雙11」前漲到1000塊。我介紹了個朋友去營業部做收派員,拿到的500塊獎勵,我一分都沒要,全部給了他。但他幹了不到兩個月就跑了,說是太累了。在我們分揀場的衛生間裡、電熱水機旁、洗手槽上方等空白處,都貼著人力資源部的彩色海報,內容是一些在職員工的自述。我還記得其中的一些,比如有個人,名字我當然忘了,姑且叫他老王,在分揀場幹過幾年,後來辭職做生意去,結果錢都虧光了,於是又回來繼續打工。如今他現身說法,指出還是打工好,待遇也讓他滿意……這些陳述的文字就排在他的一張半身照旁。從照片上看,他現在似乎過得不錯,對著鏡頭露出了快樂、滿足的笑容。和老王有近似經歷的人還有很多,我們可以一邊小便或一邊洗手或一邊打水,一邊慢慢地看。
除了炮製宣傳海報,人力資源部也親自上陣,在石洲村的路口擺攤子,在牆上貼招聘啟事,在app裡發廣告,總之多管齊下、長招不懈。只要有人來應聘,他們不管那麼多,先丟到分揀場來試試工,畢竟他們也有kpi(績效)考核。大概因為這個緣故,有些被送來試工的人,明顯並不適合。比如曾經有一個女孩,小細胳膊小細腿,個子也矮小,看樣子就不像能幹這種活兒的。但人既然被送來了,也不能退回人力資源部,更不能推到其他組,還是得讓她試一試。組長心裡其實不想要這種人,怕她手腳慢,拖累全組勞效,而且吃不了苦,幹一兩個月就跑,白白把她帶出來。於是試工的時候,組長特地叮囑我們不要幫她。我前面說過,試工其實是最累的,沒幹過這活兒的人,一般需要一兩週時間適應,身體條件本來就差的就更不用說了。可是,越是她這樣弱不禁風的人,我們越不能幫,因為幫她無異於誤導她,令她以為自己可以勝任。必須讓她吃足苦頭,若最後她還是覺得自己能幹,那麼才是真的能幹。反倒是那些看起來壯壯的人,我們可以搭把手,幫幫他們。
我自己試工的時候,因為不掌握倒包技巧,把快件從纖維袋裡倒出來時,需要抽回那隻纖維袋,我沒有用拇指和食指夾住袋子的尾巴,而是用食指尖去摳著拽。當時我也沒覺得疼,可是這麼拽了三個晚上後,兩根食指的指甲都反了,幾天後黑掉,後來慢慢脫落,過了兩三個月才長出新的來。
不過我們當中也有一些殘疾人,是政策規定要錄用的——每個企業按照總用工數,須安置一定比例的殘疾工。據說我們之前因為沒有達標,還被罰過一大筆錢。殘疾工其實是可以幹活兒的,而且在有些崗位上,他們和普通人沒有區別。只是由於身體不便,他們不能輪崗。比如跛腳的人,就不能去倒包和打包,因為倒包和打包需要不斷走動——我一雙全新的迪卡儂跑鞋,四個月就穿破了——這就難免給組長在安排輪崗時增添了麻煩。所以組長並不喜歡他們,有時還會挖苦他們一下。
在任何團體裡,大概都會有被排斥的人,我們組裡也不例外。有一個剛從學校出來的小妹,才十八九歲,是組裡最年輕的人之一。她個子很瘦小,力氣不大,動作也不快,甚至可以說稍有點兒遲鈍。她經常在流水線上拖大家後腿,迫使別人援助她,有時甚至要把傳送帶停下來。除此以外,她的性格也比較孤僻,在組裡沒有任何談得來的朋友。於是,幾乎所有人都討厭她,給她起難聽的花名,當面取笑她,對她隨意地呵斥。換了我的話,在這種環境裡是無法堅持的。可是在精神上,她比我要堅韌,或者是麻木,或者是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反正她堅持了相當久,遠遠出乎我的預料。我對她儘量友好,但是對於她的處境,我幫不了更多。有次她被氣哭了,半夜跑掉,撂話說不幹了。組長其實鬆了口氣,因為他也想替換掉勞效低的人,只是這個小妹此前一直雷打不動地堅守在自己不能勝任的崗位上,組長也拿她沒辦法。不過過了兩天,這個小妹又提出要回來,組長當然拒絕了。可是這個小妹的男友也在分揀場上班,是做裝車的,他領著女友過來求情,跟組長磨了很久——大家畢竟在一個公司上班,抬頭不見低頭見,而且都是打工人,太難為彼此也不好。最後組長讓步了。於是這個小妹又回到我們中間,繼續受苦受難。
我入職那會兒,來了個新人,只比我晚幾天。他試工的第一天,組長讓我帶他去飯堂,之後他就每天黏著我,甚至連上班,他也要和我約好在路上碰頭,然後一起走。他甚至提出要和我同一天休息,然後一起去玩,幸好組長沒同意。其他人都以為,他和我本來就認識。他的這些做法,令我很不舒適,但又不好意思回絕,畢竟他很友善。而且他有個缺點——很喜歡吹牛,老說自己有多厲害,什麼活兒都懂得幹,以前還管過多少人,打架可以一個打六七個,等等。我只能邊聽邊點頭,又不敢告訴他,我一點兒都不相信。我想一個人得有多麼空虛或自卑,才會這樣吹牛啊。可是現在回過頭看,我對他當時的做法多了一些理解。比如說,他和我都是自己到d公司應聘的,在公司裡不認識人,加上我們幾乎同時入職,在很多方面都有一致的對外立場和利害關係,我們結盟的話對彼此都有利。在一個新環境裡單打獨鬥是有風險的,運氣不好就會像上面那個小妹一樣被孤立。而他在第一天見到我時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些,反倒是我懵懵懂懂,始終沒理解他的用意。
我們組還來過一個孕婦,是被男友介紹來的,她男友也在我們組。原本人事有規定,情侶不能分到同一組,可她男友大概開始時隱瞞了和她的關係,後來木已成舟,組長也只能賣他個人情。孕婦剛來的時候,肚子還不明顯,而且她很年輕,才二十歲出頭,身體很健康,幹活兒沒問題。可是漸漸地,她的肚子鼓了起來,看著就讓人很難受了,畢竟這可是通宵的體力活兒啊。有人已經私下搖著頭形容這是「人間慘劇」。她男友還好賭,在app上買六合彩,性質跟賭博一樣。反正一發工資,他幾天就輸光,然後用女友的錢吃飯、交房租,還叫女友問我們借錢,因為他自己已經借遍了,不好意思再借了。慢慢地,兩人鬧起了彆扭,主要是女的對男的不滿。男的脾氣倒很好,從來不發火,可是脾氣好有什麼用——就像一隻沒底的鍋,哪怕鍋蓋很結實,又能派什麼用場?終於有一天半夜,那個孕婦哭著跑了,大概是既累又恨,繃不下去了。第二天她就辭了職,我再也沒有見過她。那個男的一直到我離職時都還在,不久後他又交了新女友,他的新女友是個獨自出來打工的有夫之婦。提到那個孕婦時,他也是滿臉愧疚,說要給她補償,不知道給了沒有。不過後來他倒是戒了賭,或許是因為無法再借到錢,要不就是那個app被封了。從頭到尾,我們所有人只是在旁觀,靜靜地看著事態發展,沒有人出來教訓他,也沒有人伸手援助孕婦,頂多只是安慰她幾句。我們也各有各的壓力,各有各家裡不順心的事,誰也沒有餘力顧別人。在那種工作場所裡,每個人都被生活壓榨著,同情心因此透支,然後不知不覺地變得麻木、冷漠。
這份工作還會令人脾氣變壞,因為長期熬夜以及過度勞累,人的情緒控制力會明顯下降。我就跟組裡的兩個人吵過架,吵得很兇。其中一個在和我搭檔時,磨洋工磨得過分,而且心態不好,嘴巴又損,認為佔人便宜是理所應當的。另一個人更過分,把難乾的活兒推到我面前,自己專挑輕鬆的幹,而且每次都這樣,欺負人已經到了懶得遮掩的地步。我差點兒就和他動手了,當時我只想打一架,和誰打都行,他尤其合適。不過打架是要被開除的,即使在外面約架,被公司發現了也要開除,所以幸好我們沒有打。
其實在組裡,大家對摸魚的人還是比較寬容的,因為每個人的工作量和收入本身就做不到公平,摸魚的人只要別拖累別人就好。而且總的來說,那些經常摸魚的人脾氣反而更好,大概他們也是有點兒心虛吧。
我們的工資計算方法是這樣的:全組五十幾人,按當月各自的工作表現,被評為a、b、c三級。其中表現最好的十個人評為a;犯有嚴重過失,比如丟件、錯分、曠工、違抗命令等的評為c;其餘人都評為b。a級的實發工資5000塊出頭,b級大約4700塊,c級大約4300塊。根據每個月的快件總量變化,這個工資基準會有一定波動。因為c級是一個懲罰級別,我們只要不犯錯,就不會被評上,所以大家其實是在a和b之間算計。有些人對此是很在意的,比如和我吵架的第二個人,他只要沒評上a,就一定會找組長要解釋,藉此施加壓力。但更多的人是懷著一種被動接受的心態,雖然偶爾也抱怨幾句,卻並不主動去爭取。這些人大多是不想吃更多苦,不願賣更多力,或清楚自己即使賣力也很難表現突出,那麼還不如少乾點兒,避免出錯掉到c——和我吵架的第一個人就屬於這種。
表面上,組長給我們評級的主要依據是計件量,可是我們每個人在不同的崗位,負責不同的工作內容,彼此的計件量很難換算比較。所以很多時候,計件量只是組長拿來激勵或搪塞我們的幌子。他真實考慮的因素是兩方面:一方面是安撫和平衡組員的情緒,輪流讓多數人評上a;另一方面是激勵部分工作能力強,並且更願意出力的人。我因為幹活兒向來全力以赴,而且人緣比較好——雖然我也吵架,但和我吵架的人人緣都很差,大家看到我罵他們還感覺解氣。實際上,我是組裡最友善隨和的,我一個人說過的「謝謝」,比其餘所有人加起來都多。我在d公司幹了十個月,記得被評了大約五次a,這算是待遇很好了——我最後辭職的那個月肯定是沒a的,剛入職的頭兩個月也不會得到a,因為給新人a會損害老員工計程車氣。畢竟a是珍稀資源,大家都盯得緊緊的。再說一個新人能幹多久,組長還吃不準,萬一給了個a,接著人就跑了,那這個a就浪費了。從組長的角度看問題,就是要把每個a的價值最大化。考慮了以上種種因素後,可見組長有多麼器重我。當時組裡每個月評優秀員工,最初採取全員無記名投票方式,結果頭三個月裡我兩次得票第一,一次得票第二。看到這種情形,經理特地調整了評選規則,避免這個獎被一兩個人壟斷。我得到的獎品主要是些日用洗潔品,還得過一隻電吹風,但我頭髮短,用不上,就送給同事了。
物流園裡還有一些外包公司,到了物流旺季或電商平臺大促時,我們處理不了增加的貨量,就到外包公司找臨時工。這些外包臨時工幹起活兒來不緊不慢,因為他們每天去不同的地方上不同的崗位,確實沒法和我們一樣熟練。另外他們幹一天拿一天錢,沒有評a、b、c這些內容,所以工作應付一下就行了,沒有必要太賣力。我們對這些人是既盼又恨:盼是因為他們來了我們的壓力就輕了,恨是因為看到他們幹活兒的樣子就來氣。而且這些人還得罪不得,因為在物流園裡,他們的公司是賣方市場,假如他們對d公司的評價不好,他們公司就會拒接d公司的單,那麼到了物流高峰時期,d公司就只能出更高的價錢打動他們了。在私下裡,我們會半開玩笑地互相罵:「你這麼懶怎麼還不去幹外包?!」——不過還真有人離職後去幹外包。幹外包的好處是自由,每個月想幹幾天就幹幾天。不過d公司畢竟是上市公司,是貨運物流行業的翹楚,相對要更正規和守法,比如會給員工購買五險,也從不拖欠工資。其中的利弊得失,就由各人自己去權衡了。
物流大概不算高危行業,但在分揀場偶爾也會死人。我們那裡常規大幾百人在崗,加上頻繁的人員流動和更替,一年下來保守有幾千人在那兒上過班,其中難免有些是有基礎病的,被過度疲勞誘發而猝死。我在的那一年,就死了個裝車工,據說他幹活兒太猛,一晚上裝了兩輛車,回家躺下後就再沒起來。
我住的房間隔音很差,有次聽到隔壁在吵架,丈夫在罵妻子,罵了一大通,妻子始終不說話,可能是理虧。我聽到丈夫說,我辛辛苦苦幹了一天活兒,回來只想睡個安心覺,連這我都不能夠……猜測是妻子整了些讓丈夫難過的事,然後丈夫就哭了,一個大老爺兒們,一邊哭一邊繼續罵。出於八卦心理,我想聽清楚他妻子到底幹了什麼。可是我們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口音各不相同,我不能完全聽懂他說的話。
2018年春節前,我們理貨部門建了個微信大群,拉進了四五百人。按照慣例,各組組長和經理要輪流發紅包,然後大家一起搶。那年的年三十晚上,我就躺在床上搶紅包,感受過年的氣氛。我從來沒有進過這麼多人的群,大家還都在說話,發自己老家的照片,互相拜年、抬槓、起鬨,還有那些轉來轉去的賀年表情圖,有時候幾秒鐘內能拉出十幾屏長的聊天記錄,手機瞬間就卡住,比看春晚熱鬧多了。在過年氣氛一年比一年淡的情況下,我已經很久沒過過這麼溫暖和熱烈的春節了。或許由於我的手機配置低,或者網路卡,很多紅包我都搶不到,最後總共只搶了十幾塊,我又發回到群裡了,高興是用錢買不到的。
忘記是在春節前還是春節後,我們組的經理在一家火鍋店請了次客。這個經理是後來換的,原來的經理調到外地去了。新經理是在另一個部門從底層做上來的,他來到我們組,難免要籠絡一下組裡的骨幹,讓大家支援他的工作。那次除了幾個組長和一個助理外,他還叫了四個組員,我就是其中之一。這意思很明顯:我是他眼裡的後備組長了。後來我辭職的時候聽說,d公司當時正在廣州白雲區的東平籌備一個新的貨運中轉中心,經理想把我推薦過去。我們物流園在順德c村,雖然屬於佛山,但和廣州也緊貼著,我們去廣州南站騎車只要半小時,比去佛山市區近。
假如我在那裡幹到今天,至少也是個後備經理了,這時候大概正愁得扯自己頭髮、對著別人大吼大叫吧。但是我聽說,長期熬夜會增加患上阿爾茨海默病的風險。我年紀已經不小了,這不是遙遠的事,為此我很焦慮。實際上我已經感到腦子不好使了,主要是反應變得遲鈍,記憶力開始衰退。為了延緩大腦的退化,我就開始吃堅果,也不管有用沒用。考慮到價格,我主要吃核桃、花生和瓜子。
石洲村能買到好幾種花生和瓜子,價格都在一斤10塊錢以內,我幾乎每一種都買來吃過。核桃能買到一種殼不厚不薄的,也是10塊錢一斤,它不像小時候吃的硬核桃,硬得能把門的合頁撬歪;也不像現在網上賣的新疆紙皮核桃,用手輕輕一掰就碎。它介於這兩者之間。所以我一般把它往地上用力一摜,它就從中間裂開了,然後我再把果仁摳出來吃。不過我也知道,核桃是不能預防阿爾茨海默病的。
2018年3月,因為私人原因,我從d公司辭了職,然後到了北京,隨後入職了s公司,改做快遞員,不上夜班了。送快遞雖然也辛苦,但不用熬夜,而且收入更高。其實我就不該去上夜班,最初就該去送快遞。我有輕微的社交障礙,原先以為送快遞對我來說很難,因為每天要和很多客戶打交道,後來我發現自己完全應付得了。
眨眼在北京三年多了,現在我已經離開了s公司,很快也要離開北京。回想起在d公司那時候的自己,我已經改變了很多,但也有些方面沒變。比如現在我不想和人吵架,更不想打人;比如我還在堅持吃核桃、花生和瓜子。
2020年3月30日初稿2021年7月28日修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