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幸運了,我終於見到了您,見到了一個和張先生相熟的人。」嶋宮激動不已,「希望您轉告藝謀導演,或者打一個電話,當年他和高倉的約定依然有效,因為我還活著,我希望能夠替朋友完成他當初的承諾,希望張先生能夠來這裡品嚐我的壽司。」
這一次輪到我尷尬了,其實我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在任何場合見過張老師,也早丟了聯絡方式。窗外雪花在飄,室內有點冷場。情急之下開啟通訊錄,給我能想到的、曾經在張老師身邊工作過的人都發了簡訊,但不知什麼原因,沒有一個人及時回。急死我了。老人那邊已經在準備我們的正餐,看著他一臉真誠,還不時看我動靜,我有些過意不去,只好在微信的一個電影評論群裡,發出了求救訊號。
還好,不到半小時,原來在《新京報》負責藝術評論的張文伯老師伸出援手,通過張團隊的熟人,拿到了文字回覆:「張導說,他每年都要去日本,北海道也常去,先生的邀請收到了,他一定抽空去做客。」收到回覆,我心裡的一塊石頭才算落下,在此之前,我一直沒好意思放下過手機,心說,這要是沒有迴音,我可就糗大了。
作為壽司愛好者,那天晚上壽司善,是我味覺的一次奇妙經歷。嶋宮勤先生不愧是日本頂尖的烹飪藝術家,而且正處在創作的巔峰時期,像一位海鮮與稻米的魔術師。經他手製作的壽司,不僅手法精準,疏密有致,而且整體菜式設計精巧,儀式感充分。
更讓人慨嘆的,是他的食物造型,在視覺上充滿生命的慾望,甚至讓你捨不得吃……
好了,不多描述,這篇文章的主題也不是美食本身。總之欣賞了美食奇觀之後,我以為,自己當了一次雷鋒,信使的任務完成得還不錯,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沒想到,上個月去澳門的泓餐廳,見到嶋宮師傅的徒弟藤川英樹。小夥子拿出了兩本書給我,就是前面我說到的那本書。他說,張導演還沒有去北海道呢。這書一本是送給我,另一本託我送給張藝謀老師。書的扉頁上是嶋宮的寄語:
「謙遜,不驕傲,更加努力。一事成,萬事成。」
我誠惶誠恐地接過了書,心想回去一定找時間轉給張先生。
但回到北京事情這麼多,又把這件事給忘了,書一直在我辦公桌上。前些天,閆濤的美食短片《濠江味傳》在騰訊上線,上週播到了第二集《傳承》。天吶,又看到了老人和善的面容,我這幾天心裡老不踏實,真是羞愧萬分。於是趕緊再找朋友打聽張老師的聯絡方式,熱心的張文伯和藝謀導演當年的助手亞特,很快都發來了快遞地址,昨天我終於把這本書寄了出去。
在給張導的信裡,我特地寫了一段嶋宮先生常說的話,他說: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做食物是這樣,做人也是這樣。」
2018年6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