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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麵的辯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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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更多的時候承載著記憶,

見證著歲月,它是屬於個人的。

上了年紀,每天不得不騰出些時間鍛鍊。去年秋天,北京還沒摘口罩,我在北三環附近哼哧哼哧走路,過天橋時,一輛腳踏車過來,我下意識讓了一下。騎車的小夥兒擦肩而過,然後我聽到身後傳來「咦」的一聲。

緊接著,單車又到了我前面,那人剎車,看了看我。「真的是陳老師啊。我太喜歡看你的節目了,能和您拍一張照片嗎?」我順從地由他開啟了手機自拍,一邊拍他一邊說:「我可喜歡你寫的文章了,你的書我都有買,不吹牛,你推薦的餐廳我基本都去吃了一遍。」我禮貌地表示了感謝。

小夥子騎上車走了,不一會兒,他又轉回我面前,再次剎車:「不過有句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您推薦的府右街那家延吉冷麵,實在是太……難吃了!」他告別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冷麵你唬不住我,我黑龍江大慶人。」

因為同一件事情,反覆遇到尷尬,我都不記得這是第多少次了。那是因為那篇叫《一個人的麵館》的文章。我不時會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收到對於這篇文章的反饋,大多數人的意見和大慶小夥子類似,認為這個「餐廳推薦」不太靠譜。

每次看到,我都會苦笑:或許自己挺冤枉的。最初,我在部落格時代寫自己的生活流水賬,再後來給報紙雜誌寫食物專欄,也延續了這個風格。我的概念裡,所有的文字記述,完全是個人化的體驗,極少有「推薦」兩個字。因為我知道,每個人的口味就和他們的經歷一樣,是完全不同的。這個意思,我在那篇文章裡也有表達。

然而很多讀者不這麼認為,讀了文章之後,按圖索驥費半天勁兒排隊,最終卻失望而歸。所以說,「推薦」這件事很不靠譜。我記錄的是平日裡吃到的美味,見到的有趣的人,以及踩到的坑。這不過是自己的飲食日常。

有次在長沙,夜裡喝大了,去吃米粉。朋友們把吃完的所有碗放在我面前,拍了照片,一共六隻碗。我把圖片發了微博自嘲,商家卻截圖用於宣傳……好像我一個人吃了他家六碗粉,要嚴重推薦一樣。類似這樣的事情多了,我很無奈,也懶得一次一次糾正。

不過,關於延吉餐廳一分號,我還是可以多說幾句。

首先,這個小飯館並不完全屬於今天的「流行餐飲」,它只是三四十年前北京內城平民的「古董」。

今天開啟大眾點評app,搜尋「北京冷麵排行榜」,你會看到,前一百名都沒有我寫到的這家。這個連鎖餐廳的二分號倒是很榮幸地上了榜(總店卻沒有),勉強排在了第八十七位。這個結果告訴我,這是家過氣的、非常小眾的平民飯館,偶有同好者也大多是北京生長的土著,還得是上了點兒年紀的。

1992年,我和安徽臺幾個朋友一起拍紀錄片《遠在北京的家》,錄音師張文華老師,北京姑娘,工作時特別有主意,誰都不敢惹。但吃飯這件事兒,我們倆都對冷麵難以抗拒。有一次大冬天拍攝,這姑娘又鬧小性兒,拉著臉一天不說話,倒是沒耽誤工作。晚上收工快七點了,我懂事地提出全組去府右街吃飯。經歷了漫長的排隊等座兒,冷麵上來的時候,張老師小臉兒居然很快陰轉晴,咯咯直樂,甚至頭髮都掉到麵湯裡。另一邊剩下的幾位安徽同行,在那裡愁容滿面地和麵條對峙,他們背後還站著虎視眈眈等位的客人。

那時候,這兒真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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