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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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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時,我們有個小圈子。她談過一段戀愛,但畢業後大概十年,這段感情都糾纏不清。男方在畢業之後去了天津工作,她也到了天津。這個圈子的朋友因此疏遠了她。我不是說她不好,只是說,可能在感情這件事上,她有些超乎我們想象的偏執。其他朋友問我,為什麼還要跟她一起玩,不怕自己變得消極嗎?

後來她去了廣州工作。我們一年會見一兩次面。當時她住在公司宿舍,也是一個人住,我還去她家睡過一晚上。我考上研,她也離開了廣州。今年過年,她回到四川,好像已經和親戚很多年不聯絡了,就在我家過了年。她當時說要去成都泡溫泉,問我要不要一起。我覺得她的狀態比原來好,好像能夠找到一些想玩的事情。4月1日,她對我說要去旅行,說經過深圳時來找我。後來我問她,她沒回,我感覺到可能有點不對勁。但那段時間忙,到8月我才開始找她。我也報了警,根據她之前的描述,還有一些照片,發給警察,他們找到她的住址去敲了門,但是沒有任何回應。我也關注她的動漫自媒體,還以為粉絲知道下落,但是沒人理我。後來,我聯絡到我們初中班主任,打聽到她弟弟的電話。再得知她的訊息就已經是這樣。

我也去找了她的前男友,想知道他們還有沒有聯絡。他說早就沒有了,後來就不回覆我了,可能完全不想談論她了。

三年前,她告訴我要去鶴崗生活,還說以前的微信不用了。我覺得大概是那裡房價便宜,她喜歡那裡的天氣,離俄羅斯也近。而且,能離家人遠一點,自己買個小房子,逃離過去不好的東西。而且,說實話,可能我和她的關係也屬於過去的一部分。也可能是這樣,她才不會對我說她現在的很多事情吧。

(3)小南,「××漢化組」成員

我和她平常不太聊天。只能說她對於整個漢化組的人來說,都是從5月中旬(10號之後)就聯絡不上了。我看微信群裡,組內有人給她隔一段時間就發訊息,但她誰也沒回復。

我們是負責漫畫漢化,就像網上那種電影的字幕組一樣。她是這個漫畫組的負責人,把搬運來的原漫畫發給我們,原漫畫臺詞是韓文,我們就負責漢化和翻譯。她在組裡挺正常的呀,偶爾會分享她的貓貓,或者說電影,還有說家裡停水,但是聊得不多。我們這個組裡的人都是她從qq上招聘來的,我也是喜歡看漫畫才進組,大家為愛發電,沒有工資,她跟其他人都是很簡單的派活和完成任務的關係。從漢化組這邊可能很難得到太多訊息。

(4)海哥,鶴崗一間汽修廠的老闆(據人們所知,他應是王荔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他們去年年底認識,後來成為朋友)

她5月4號從印度尼西亞回來就約我見面呢,連著約了兩次,但我這汽修廠子也忙,她說那就不吃飯了,一起喝個茶,我說我忙啊,天天6點才關門,收拾完就7點多了。5月9號那天晚上,我問她吃飯了嗎,她說吃過了,我說,那你來我店裡坐會兒。我看她吃過飯了,就讓她在樓下等會兒,給她沏了茶。等我吃完飯,也就是十分鐘吧,我下來和她嘮嗑。那陣子,她原來在鶴崗的朋友都離開了,她可能也找不到人說話。

她一開始問我,說我家是不是有地。我說是啊。她說她想種點空心菜,說都從網上買了空心菜籽。我說行,哪天你拿過來種唄。她說行。然後她又說,飛機上認識幾個華裔,想一起投資蜜雪冰城。我說妹啊,你也不是做買賣的料,你投個屁。她當時還給我帶了巴厘島的貓屎咖啡。過了一會兒,我們聊完了,她就說回去,我說我送你,她說不用了,叫個車。我看著她叫車,從門口給她送上去。到家後,她還說她到家了,隨後就完了,這就過去了。我真沒看出她有啥異常。

可是,我後來聽你們說起她媽媽早就去世的事情。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我和她聊天,正說起母親節的事,說馬上5月了,你不回家陪陪你媽?

她說,是啊,要過節了,我馬上就要回家,陪我媽媽去過母親節。

(5)一位情感諮詢師(王荔的線上記錄停留在5月11日,那天凌晨,她曾尋找到一位情感諮詢師,但最終未能完成此次諮詢)

聽到這個訊息很遺憾。她5月11日凌晨12點在這邊交過九十九元諮詢分析費,但是沒有開啟服務。你可以看一下我發給你的截圖——

5月11日00:18

諮詢師:現在也不早了,明天把這個表格填寫一下,然後幫你深入分析。

(表格:《情感資訊收集表》)

王荔:好的。

5月11日09:51

諮詢師:ok了嗎,早上好。

5月11日14:02

諮詢師:寶,還沒睡醒嗎。

5月11日21:02

諮詢師:寶,你都睡了一天了,起來活動下。

我一直在聯絡她,但是聯絡不上,她一直沒有回應我。我想著她應該在忙。我一直也在關心她呢。是不是抑鬱呢?如果抑鬱的話家長知不知道呢?有沒有關心她去醫院積極治療呢?家人朋友的支援關心都很重要的。

計程車一直開到大同的邊緣地帶。成片玉米快熟了,落下褐色的鬚子。面前這棟建築龐大、威嚴,表面是整齊的方格狀,四周環繞松木和洋槐。一隊人身著西服,領口彆著一小朵帶有「奠」的禮花。隊尾,女人雙眼泛紅。透過玻璃櫥窗,房間放著菊花叢,中心是一口透明棺材。隆重的遺體告別會,某個重要人物的死。再往前走才是她在的地方。永安堂。那裡有無數個小小的、金燦燦的盒子。每個盒子前面印著一尊佛像,一串數字編碼,儲存日期。我們經過那些盒子組成的牆。王強拿來鑰匙,挪走一把梯子,蹲下,插入鑰匙。他從倒數第二層的一個盒子裡取出相框。王荔不曾留下遺書,或是任何只言片語。她離開大同,離開村子,去了北京,去了廣州,最後來到鶴崗。她一個人走了很遠。

與這些人交談過後,我仍然沒有確切的答案,依然不知道王荔為什麼最終選擇了死亡,選擇躺在床上,臉卻朝下。也許沒有人知道了。相片中,她還是短髮,抿著嘴,淺淺的笑容。我看著相片,想到在鶴崗的那天晚上,下雪了,她問我要不要一起看雪。凌晨,小區空空蕩蕩,只有我們兩人站在雪裡,在那些乾淨的、毫無痕跡的雪地留下腳印。我們繞著小區走。她站在一片朦朧的紫色燈光下,我在不遠處看著她。

我還想到她貼在牆上的便利貼:「把坑(→自己)填滿。」

破門那天,牆上的便利貼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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