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當我第一次開始搜尋與隱居吧相關的故事時,我並沒有想到這會成為一本書。這三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一些是隱居者們的所在地,鶴壁、六安、淮南、乳山、廊坊燕郊、萬寧、鶴崗,一些是隱居者們的來處,比如常州和大同。一路上我遇到了很多人,與很多人交談。起初我只是好奇年輕人為什麼不工作、不社交、不戀愛,但後來,我的寫作動機逐漸轉變為另一種好奇:人將會為自己選擇何種生活?換言之,人都在為自己選擇什麼樣的存在方式?我想知道「選擇」的時刻如何發生,也想知道,在「選擇」過後,人們的生活究竟會發生什麼變化。
如書中所寫,我得到了一些答案,也依然有困惑沒有得到解答。
我想首先感謝書中所有受訪者,非虛構寫作建立在真實的生命經驗上,感謝你們慷慨地與我分享了自己的經驗和故事。在鶴崗生活時,我得到了很多照顧與善意。
此書出版前,我將書中內容分別分享給了受訪者。也應她和他的要求,書中除了李海、鄭前、梁雲鵬、袁長庚外,其餘人的名字都為化名。
我也得知了書中主要人物的生活近況:左傑在山中待了兩年後,因為經濟原因離開了山裡;楊亮度過了一段在河南鶴壁和上海來回遷徙的生活,如他設想,在上海打工,在鶴壁隱居,不過我最後一次聯絡他時,他說打算去西藏做光伏生意了,要大幹一場;王浩回家照顧父親,直至父親離世,隨後開始學針灸,想獨自開一家推拿按摩店。我在鶴崗認識的人們大多仍在那裡繼續生活(除了寧夏男人去了越南),女孩a出門旅遊了幾趟,回到鶴崗。養了六隻貓的c也還在。林雯繼續開著炸串店,養了第三隻貓。男生們照常在鶴崗打遊戲、炒股、滑雪、養貓。a還對我說,有越來越多的人來鶴崗生活了。
也是在與鶴崗的女生聯絡時,我們再次談論起已經離世的王荔。有人給她在河邊點了孔明燈,有人說要去大同看她,還有人找出她很久以前的照片發給了我。
是否要完整寫下尋找王荔的故事,對此,我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王荔生前,我曾在一篇報道中寫到她去鶴崗生活的故事。她當時說,給陌生人看,她不介意。我因此相信她內心仍然渴望得到理解,渴望著與人交流。當她莫名失蹤,我們一起尋找,得知死訊。死因成謎。憑藉本能,我找到了她的家人和其他的朋友,每個人都向我訴說了許多,可似乎每個人都並不真正理解她。
為什麼?每個人都這樣問。
我最後選擇將尋找的過程和人們的敘述寫下,寫下這些碎片,可能與人們給她點孔明燈、寫悼文、起初不停地談論她一樣:因為沒辦法真正理解她的選擇,只好自己做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來緩解睡前那種一想到死就意味著無的焦慮。
關於死亡,敘述的權力始終在生者身上。我仍然不知道我做的是否正確。
本書的部分篇章曾發表在《時尚先生esquire》雜誌。感謝這本雜誌提供的幫助。
感謝謝丁老師。是他第一個讓我意識到「報道」與「寫作」的不同。我開始試著跳脫原來的媒體報道框架,用一種全新的視角看待寫作。在寫隱居吧相關的內容時,也是謝丁老師第一個意識到這個選題的價值,給予準確的判斷,說這可以寫成一本書。他的幫助不僅是本書的基礎,也真正開始改變了我的寫作。
感謝本書的編輯,周劼婷、鄭科鵬和毛毛。劼婷和科鵬充滿耐心地與我一起重新推翻、梳理本書的結構,反覆討論和修改書中的內容,使之真正具有了一本書的面貌。我很幸運遇到這樣盡責的編輯。
在和毛毛溝通時,我第一次閱讀了西蒙娜·薇依和弗洛姆,更理解自我和他人的關係,作者與書寫物件的關係,不再受困於觀念的約束,而是書寫更具體的感受。也是他始終提醒我,語言的準確是第一重要的。對此我受益良多。
小張為我設計了令人眼前一亮的封面插畫。還有小聶,我的家人劉老師,你們不但給本書提供了建議,也是你們的陪伴幫助我度過精神上痛苦的時候,先是恢復了健康,才有精力和動力寫作。感謝我的父母,陳女士和李先生,你們曾教我保持對他人的關心。
如果您讀完有什麼想法、建議,或者是報道與寫作的線索,歡迎聯絡我:。
書中的林雯在讀完她的故事後說:「就像我從臥室走向客廳的腳步,走了很多年,我可以隨便在客廳待多久了。」
本書也獻給每一位自覺敏感、脆弱、與外部世界格格不入的人。祝願每一位讀者,你和我,我們都能找到自己的客廳,自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