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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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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比戰難。嚴復說這是宋代以來中國人的一個最大教訓。中日衝突還是發生了,然而如同兩次鴉片戰爭一樣,甲午戰爭並沒有演化為全面戰爭,清帝國在不太失面子的前提下「止損」,與日本簽署了」講和條約"。‘

這場戰爭帶給中國巨大的傷害,精神上的傷害長期一直都沒有完全消解。

至於屬國、土地、賠款更是讓中國人痛心疾首,革命由此發生,主要就因為不

能接受這樣的失敗。

戰爭打斷了中國現代化的程式,但戰爭也讓中國人開始驚醒,開始反思已經走過的路,中國歷史由此翻開了新的一頁。所謂"三千年未有之鉅變",所謂「歷史三峽」,都只能從這個意義上去理解。

中日甲午戰爭之前,中國精英很少有人認為中國需要根本改變,他們中的大部分認為中國需要向西方學習,但這些學習只限於堅船利炮、聲光電化,至於體制、社會、倫理,中國不僅不必學,而且必須謹防這些東西影響中國。所謂"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是當時中國政治精英、知識精英的普遍意識。

甲午戰爭後,中國人的觀感很不一樣了,孫中山、嚴復、康有為、梁啟超這一大批激進主義者不必說了,即便統治階層內部,也逐漸承認西方文化知識‘的有用性。本書第三十五章描寫的朝野各界對甲午戰爭的反思很值得細讀,光緒帝、恭親王、李鴻章似乎都有幡然醒悟的感覺,這也為中國翻開新的歷史篇章提供了契機。

我認為,《馬關條約》給中國帶來的最大影響,並不是割地、賠款,而是允許日本臣民在中國通商口岸自由辦廠。這個規定一舉打破中國長期以來的經濟管制,中國經濟通過各個通商口岸與世界經濟連為一體。既然外國人可以在通商口岸辦廠,那麼中國的先富階級自然可以褪掉紅頂商人、買辦商人的掩飾,直截了當變為中國的資產階級。所謂"歷史之鉅變",其實就是社會重構、階級重組,一個全新的階級出現,「士農工商」的四民社會被打破了,中國終於進入近代資本主義發展軌道。此後十幾年,政治上的變革、倒退,其實就是資本主義發生初期資產階級與政治權力之間的博弈,分權運動、權利運動,中國資產階級按照自己的邏輯向前推進,新政、預備立憲、諮議局1、資政院、責任內閣制等,都應該在這個歷史脈絡中進行理解。

彳艮多年來,研究者基於時人的批評,大致都強調晚清最後十年的政治變革如兒戲。我個人不認同這樣的分析。國家體制變革是根本性變革,清帝國在之前漫長的時間裡確實耽擱了、延誤了,但我們不能據此以為1906年開始的預備立憲不可信,是拿國家前途開玩笑。如果我們回到歷史現場,•必須承認1904年的日俄戰爭,當時的外交困境迫使清政府安排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如果沒有吳槌臨門一腳,也不會讓慈禧太后、滿洲貴族看到憲政的力量。只是歷史的吊

詭在這關鍵時刻,光緒帝、慈禧太后相繼辭世,中國步入"後威權體制",攝政王、隆裕太后、宣統帝"三人組」應該是清帝國200多年曆史上最弱的班底。而中國資產階級正在迅速成長,體制化的諾議局、資政院,以及那些非體制化的國會請願同志會、各省造議局聯合會等,其活動力、影響力,遠勝於清帝國的既成架構,清廷統治集團的決策逐漸變為被動反應,無法引領政治程式。終於,武昌首義,掀翻了清帝國270年的統治。

清帝國因改革而隱入歷史,對於滿洲貴族來說,固然有亡國之痛。但是正如顧炎武早就揭示的那樣,有亡國有亡天下,一家一姓之消失固然可惜,但對大中國而言,清帝國沒有了,中國還在。何況,晚清50年改革也為中國積攢了一些家底,留下了一些制度性思考。

至於民國是不是不如大清,那是另外一個問題。

是為序。

馬勇

2023年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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