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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1876年:首次向歐美派駐外交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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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6年,馬克•吐溫出版了《湯姆・索亞歷險記》,亞歷山大•貝爾為電話這一發明申請了專利,英國的"挑戰者號"(hmschallenger)軍艦完成了近7萬海里、160除天的科學考察,帶著超過4000種新物種資訊回到了南安普敦。

本年,清廷終於決定向歐美國家派駐外交官。

結束漫長的盲人摸象時代

郭嵩煮被清廷選中派往英國,成為首位駐外公使,是多重因素同時匯聚到-'起後的結果。

其中最直接的因素,是1875年發生的馬嘉理案。該年2月,英國駐華使館翻譯馬嘉理(augustusraymondmargary)持總理衙門護照,與英屬緬甸方面派出的150名英軍官兵和15名探測隊隊員在緬甸八莫會合後,北上雲南「考察"。雲南地方官事先未接到與此事有關的通知,探險隊在騰越地區與當地軍民發生衝突,馬嘉理和他的4名中國隨員被擊斃,探險隊亦退回緬甸。1

英國駐華公使威妥瑪是名中國通,既瞭解清廷的實力,也熟悉清廷政治運作的邏輯。他在交涉"馬嘉理案"期間,始終牢牢把握主動權,不斷針對清廷要害出擊。比如,威妥瑪深知清廷在外交衝突中必欲維護地方大員的體面,視之為「朝廷體制」(不能讓地方督撫對中樞寒心),故堅持要求總理衙門將雲南巡撫岑毓英召來京城對質,且在無依據的情況下將岑毓英說成「馬嘉理案」的幕後主使。果不其然,總理衙門以不處分岑毓英為中英交涉的底線,寧可在其他方面多做讓步,也絕不願將岑召來京城(洞悉威妥瑪用心的李鴻章多次建議總理衙門召岑來京居住,未被採納)。那些其他方面的讓步,恰是威妥瑪希望在談判中達成的目標。2

再如,威妥瑪深知慈禧太后與總理衙門眾人皆對"庚申之變」懷有憂懼,擔心舊事重演,故談判期間屢次以降旗離京的方式對清廷實施武力恫嚇,還在給英國外交部的電報中說"調動軍隊的謠言是有好處的"。這種軍事恫嚇虛實難辨。清廷雖掌握到一些資訊,知曉英國正深陷巴爾幹半島危機3,仍不得不在衡量自身實力後,以一種"寧可信其有」的心態,接受了威妥瑪的武力訛詐。

「馬嘉理案」最後以清廷與英國簽訂《煙臺條約》了結。威妥瑪不但實現了懲兇、賠款、道歉等要求,還得到了雲南將來可開放通商、設立兩國會審衙門、通商口岸不得抽收洋貨厘金等額外利益。條約還規定,待案件交涉完全了結,清廷須效仿當年的天津教案派崇厚率使團去法國道歉的先例,也派一支使團去英國道歉。

既然要派使團去英國道歉,那就不妨讓使團留在英國,成為清廷正式的駐英外交官--這是海關總稅務司赫德的建議。身為服務於清廷的英國人,赫德在"馬嘉理案"期間給清廷提供了許多幫助,包括充當總理衙門和威妥瑪之間的緩衝帶和調停人,包括建議將談判工作轉交給更有經驗的李鴻章,也包括「奏派郭嵩煮大臣出使英國",也就是向清廷建議派郭嵩煮出使英國,成為常駐海外的外交官。4

其實,自1861年進京任職以來,赫德一直是呼籲清廷對外派駐公使最賣力的人。在赫德看來,清廷處在一個頻繁與世界發生交流和衝突的時代,沒有常駐海外的使節實在是不可理喻之事。它直接導致清廷在對外交涉中長期處於盲人摸象的狀態,既抓不住對自己有利的機會,也得不到最緊要的情報,結果只能是不斷發生外交災難。赫德的呼籲在1865年有過一點效果,總理衙門大臣文祥告訴赫德,他希望自己能成為欽差出使英國一個月,看看這個國家到底是什麼樣子,赫德極為贊同、但清廷顧慮到跪拜禮之類的"體制問題",不肯派文祥這樣的重臣出國,最後隨赫德去歐洲遊歷的只是身份低微、年逾六十的小官員斌椿。這之後,赫德又參與推動了1868年的「蒲安臣使團出訪歐美"6。遺憾的是,赫德的呼籲成效也僅止於此。

事後覆盤,沒有駐外使節的危害,可以說是不勝列舉。、•,

比如,蒲安臣代表清廷出使歐美時,曾努力向各國推銷「對華合作政策」〈但清廷沒有駐外使節,無從瞭解"合作政策」在歐美各國的被接受程

度,也就無法知曉和衡量該政策在外交上對清廷有何價值。於是便直接導致蒲安臣覺得自己在歐洲的外交努力很成功,可是這種成功在清帝國內部竟未激起半點漣漪,沒有任何人知曉這種成功的存在,也沒有任何人想到可以利用蒲安臣留下的外交成果。

再比如,因為沒有駐日公使,清廷在1874年對日本侵略臺灣的計劃可說是幾乎毫無情報。若非威妥瑪等歐美國家駐華使節給總理衙門通風報信,也許總理衙門得等到日軍侵佔了臺灣才會得到訊息。

再比如,英國自19世紀60年代開始奉行"光榮孤立"的外交策略,"其基本原則是為了國家利益,最好的方法是避免與其他歐洲國家結盟或發生衝突」,以集中力量擴張英國在世界上的利益為核心目標\該策略在"馬嘉理案」中被應用於中國,其突出表現是:英國駐華公使威妥瑪拒絕考慮其他國家的意見;其他國家如俄、德、法、美、西班牙等國的公使,也採取集體行動照會總理衙門,拒絕以代表英國意志的《煙臺條約》為基礎來討論問題。9對這種現象,因為沒有派駐英國的公使,沒有來自倫敦的關於英國外交政策的第一手情報,清廷始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交涉中沒有了情報支援,基本等於兩眼一抹黑。當清廷只能依賴對威妥瑪個人的察言觀色來做決策時,威妥瑪的種種訛詐自然而然也就生效了。

同樣也不難想象,在1875年,總理衙門對時任英國首相的本傑明•迪斯雷利(benjamindisraeli)也毫無所知,對他那拓展大英帝國勢力邊界的濃厚興趣更不會有任何瞭解。他們不會知道,將埃及變成英國的保護國,佔領塞普勒斯,讓英國女王加冕為印度女皇,進軍南非和阿富汗,這種種行動都與迪斯雷利有直接關係。他們同樣不會知道,英國擴張勢力邊界的行動,已與俄國產生了非常直接的利益衝突。正因為全不知道,所以當赫德於該年6月前往總理衙門,向文祥、沈桂芬等人提議"中英結盟"時,文祥只是將眼光牢牢鎖死在馬嘉理案的交涉上,完全看不到在更廣闊的世界局勢下,中英兩國存在許多共同利益。如果雙方就此展開「合作」,馬嘉理案的衝突其實不值一提。當然了,赫德的「中英結盟」構想不保證必然成功,但在1875年,中英兩國確有合作的可能。赫德不是天真派,他是個大膽而務實的人。sup10/sup•

當然,總理衙門自1861年開始辦理對外交涉事務,至此已有整整15個年

頭,再如何愚鈍,也必然能夠感受到沒有駐外使節造成的種種不便。遠的不說,單就1874年日軍侵臺一事而言,如果清廷在日本駐有使節,便無須將給日本政府的照會託付給順道去日本的外國人轉遞,導致該照會在途中走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日本政府也不會有拖延回覆靜等生米煮成熟飯的機會。

好在,同治皇帝終於在1873年不情不願地放棄了跪拜禮,不再堅持要歐美各國駐華公使對大清皇帝三跪九叩,總理衙門對外派駐使節最大的"制度障礙」終於消失了。於是,在1875年6月,清廷頒佈命令給王公大臣,要他們「保舉熟悉洋情邊防之員,兼備出使簡用"",正式將籌設駐海外使領館一事提上了日程。稍後,因馬嘉理案須派大員攜國書前往英國道歉氣總理衙門又加快了籌備步伐,於8月28日決定派郭嵩煮、許鈴身(後因威妥瑪反對,改為劉錫鴻)為出使英國的正、副使臣,向英國政府致歉後即常駐英國。赫德收到訊息後,立即擬寫了一份備忘錄送至總理衙門,主要內容是告訴清廷,在英國設立一座使館,需要哪些基礎消耗和日常花費,需要配置哪些職員和裝置。sup13/sup

總理衙門選定郭嵩煮為矽英公使前,曾秘密諮詢過李鴻章的意見,要他評估一下郭是否堪當此任。李鴻章不願就此表達意見,選擇了沉默。因為他知道朝中官員鮮少有人願意出任駐外使節,郭嵩煮也不例外。朝廷的任命下達三天後,李給郭嵩煮寫信說:「暮年作此遠遊,誠知非執事所樂為,是以總署先緘商敝處,不敢妄有論列。"m所謂暮年,指的是郭嵩煮此時已年近60歲;所謂"不敢妄有論列",指的是李知道郭不願暮年遠遊,所以一直拖著未向朝廷反饋意見。當然,李鴻章的沉默不會改變任何事情,因為慈禧太后與恭親王奕訴的意見最重要。早在1875年2月份,郭嵩煮就已蒙慈禧太后及光緒皇帝(4歲)召見;奕訴也曾在軍機處內當著郭的面,反覆對沈桂芬和寶鎏二人盛讚郭深通洋務工

1875年底,郭嵩煮奉命北上,被朝廷任命為「署理兵部侍郎",在總理衙門行走。這一安排,既是為了讓郭在1876年出使時有一個合適的身份,也是為了讓他可以近距離了解洋務交涉之事。

18年前,也就是1858年,英法聯軍攻陷大沽炮臺兵臨城下,73歲的瓜爾佳•桂良同英國代表額爾金簽訂了《天津條約》,"在沒有皇帝批准的情況下做出了允許外國公使駐京這一撼動體制的讓步」16。從那時起,歐美各國駐華使

節紛至沓來。但清廷自己,卻用掉了整整一代人的時間,才由桂良的女婿恭親王奕訴下定決心向海外派遣常駐使節,以實現外交轉型,結束那漫長的盲人摸象時代。

未出國門已是人神共憤

在北京等待行期確定的日子裡,郭嵩煮越來越無意出使英國。

早在任命之初,就有輿論諷刺他,說此行去向蠻夷致歉,實在是自取其辱。稍後,郭奉命北上暫在總理衙門任職,上奏批評雲南巡撫岑毓英,說他"不諳事理」,不懂如何辦理洋務,只知一味將馬嘉理等人的死亡推給「野人」(與1867年美國"羅佛號"事件中福建官員將責任推給臺灣"生番"是同樣的路數),確實該為馬嘉理案的擴大化負重要責任。"這道奏摺又捅了輿論的馬蜂窩,引來罵聲一片。

郭的本意有三:一息岑毓英處理失當,本是事實,李鴻章等人也持相似看法。二是威妥瑪覷準清廷為了「維護體制",必不會懲罰岑毓英,故刻意糾纏,指控岑是馬嘉理案的主謀,要求清廷必須將其召來北京對質,拿這個作為談判籌碼以謀求更多利益。郭嵩煮希望朝廷通過處分岑來挫敗威妥瑪的陰謀。三是以失職這一輕微指控,來應對威妥瑪更嚴厲的指控,對岑毓英而言,未嘗不是一種從事件中安全脫身的辦法。]8但對朝野士大夫們來說,這些考量都不重要,也不值得細思,"誰主張處罰岑毓英誰就是漢奸」,才是當時的主流思維方式。

於是,不但素不相識者恨起了郭嵩煮,平日與郭交好的朋友也開始以一種別樣的眼光看他。王闓運說他「可惜矣」\李慈銘說他「徒重辱國而已」?劉坤一則感嘆「事事依附英人…•一令名之不終,未始不由自取」21,說他名聲在晚年臭掉實在是咎由自取。建議不被採納,輿論又洶洶而來,郭嵩煮只能感慨:

今時督撫一劾便動,獨一謀殺洋人,即微過亦不肯以加之,而又無辭以折

服洋人。人才如此,求無誤國病民不可得矣。22

1876年初,郭又在總理衙門目睹了英國公使威妥瑪的囂張氣焰,與之談判的總理衙門諸公只是"相與唯唯而已"。這情形讓郭深感洩氣:"與洋人交涉,不求所以自處,而安坐以聽洋人之挾持,念此為之氣短。而士大夫相與蚩蚩,橫生議論。朝無大臣,遂使群口囂然。"23由於朝野士大夫死活不願意去了解洋人,於是一有對外交涉,局面就成自己毫無自處之道,落一個背後罵洋人、當面被洋人罵的窘境。

如此種種,讓郭意興闌珊,有意借病隱退。他在給慈禧和光緒的奏摺裡說自己患有"氣逆」之症,已經到了「起坐舉動輒至昏眩」24的地步,請求准許辭去差事回籍休養。但文祥等總理衙門大臣很清楚,放走了郭嵩煮,恐怕再也找不到願意出使之人,所以只准許郭在京城休假一個月。假期結束,郭又給慈禧和光緒寫奏摺,說自己「疾病昏眩,已有不能支援之勢",「病勢萬難出洋」",仍請准許回籍調治。朝廷的回覆仍是讓他帶病銷假,留在京城休養。第三次上奏推辭出洋時,郭嵩煮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大發牢騷說,朝廷辦理洋務30年,中外諸臣還在玩南朱以來的那套老把戲,搞什麼「以和為辱,以戰為高」26,誰主張與洋人講和誰就是漢奸,誰高喊與洋人決戰誰就最愛國,實在是不可理喻。

這種辭差事與不許辭差事的拉鋸,在1876年持續了長達半年之久。對郭嵩煮一意推辭出洋的心境,胞弟郭良煮是這樣理解的:

家兄之決計乞退,實因洋務無可辦法,又無可與言者,卻非避出使之艱難。監

所謂「洋務無可辦法",指的是郭的主張並不能得到朝廷的認同;即便得到認同,總理衙門也無力將之實現。所謂"無可與言者",既是指郭被士大夫們輿論攻擊,也是指對郭嵩煮有知遇之恩的總理衙門大臣文祥恰於1876年5月病故。接替文祥與郭溝通的沈桂芬,在郭眼裡只是一個"居心險狠"的小人,在溝通中讓郭深感「侮弄」。弁:、

為了穩住郭嵩煮,1876年9月6日,慈禧太后在紫禁城東暖閣召見了郭。二人先是聊了一番馬嘉理案的處理情況,然後進人安撫性對話:

慈禧問:赫德替中國辦事,尚有心腹否?

郭嵩責答:赫德是極有心計的人,在中國辦事亦是十分出力。然卻是英吉利人民,豈能不關顧本國?臣往嘗問之:君自問幫中國,抑幫英國?赫德言:我於此都不敢偏袒,譬如騎馬,偏東偏西便坐不住,我只是兩邊調停。臣問:無事時可以中立,有事不能中立,將奈何?赫德笑言:我固是英國人也。可見他心事是不能不幫護英國。

問:威妥瑪、梅輝立兩人本領如何?

答:威妥瑪負氣,卻是陽分人;梅輝立更是深沉。

問:汝病勢如何?

答:臣本多病。今年近六十,頭昏心忡,日覺不支,其勢不能出洋,自以受恩深重不敢辭。及見滇案反覆多端,臣亦病勢日深,恐徒使任過,辜負大恩,不敢不先辭。

問:此時萬不可辭。國家艱難,須是一力任之。我原知汝平昔公忠體國,此事實亦無人任得。汝須務國家任此艱苦。

又顧柏王29言:他於此實是明白,又肯任勞任怨,實亦尋他幾個不出。

又諭雲:旁人說汝閒話,你不要管他。他們局外人,隨便瞎說,全不顧事理。你看此時兵餉兩細,何能復開邊釁?你只一味替國家辦事,不要顧別人閒說,橫直皇上總知道你的心事。

因叩頭:承太后天諭,臣不敢不凜遵。

又諭:總理衙門哪一個不捱罵?一進總理衙門,便招惹許多言語。如今李鴻章在煙臺,豈不虧了他,亦被眾人說得不像樣。

答:李鴻章為國宣勞,一切擔當得起,此豈可輕議。

日:然。

諭:這出洋本是極苦差事,卻是別人都不能任。況是已前派定,此時若換別人,又恐招出洋人多少議論。你須是為國家任此一番艱難。

慈安太后亦云:這艱苦須是你任(郭嵩底旁註:往時召對,慈安太后不甚發言。此次引申慈禧太后之旨至五六次,大率此類也)。、,.

問:汝在南邊到過幾處?

答:自廣東北至直隸各海口,臣皆普遍走過一回。

柏王奏言:曾從奴才父親辦過天津軍務。

問:可是咸豐年間?

答:咸豐九年。

問:汝在南書房幾年?

答:只一年餘。

諭:爾須天天上總理衙門。此時煙臺正辦著事件,時常有事商量。你必得常到。

又問:現在服藥否?.

答:正在服藥。

問:然則尚須調養?

答:正在調養。

日:如此你便間一兩日一至總理衙門,於調養亦不相礙,卻是得常去。扣

以上是郭嵩煮在日記中記錄的召見問話情形。郭說,慈禧太后為了慰藉安撫他,"反覆申明,有重述四五次之多者",以致自己在家中預備好的、用來推脫差事的種種說辭,「竟是不能說",全都沒能說出口。至此,郭嵩煮的辭職之心,才算是被徹底打消。

出發前夕的10月31日,慈禧太后再次召見郭嵩煮,施以安慰之詞。君臣對話如下:

慈禧曰:此事當為國家任勞任怨。

郭嵩煮答:謹遵聖旨。

日:汝二人須要和衷。第

答:是。

日:到英國一切當詳悉考究。

答:英國無多事可辦,專在考求一切,此是最要緊事。

日:所調各人,想皆系所素知?、•'

答:是。

曰:隨人須要約束,不可滋事。

答:所調各員,大率是謹飭一路,然亦不可不防其滋事。

曰:汝心事朝廷自能體諒,不可輕聽外人言語。他們原不知甚麼。

答:不知事小,卻是一味橫蠻,如臣家於此已是受驚不小。灸

所謂「臣家於此已是受驚不小」,指的是這年八九月間,在長沙參加鄉試的湖南士子,聞知「知名士大夫」郭嵩煮即將前往歐洲擔任駐英國公使,全都怒不可遏。按天朝體制,從來都是四方蠻夷在帝都設定常駐使節,豈有天朝派遣使節常駐蠻夷之地的道理?更何況郭嵩煮此行還負有為馬嘉理案向英國道歉的使命。深受刺激的湖南士子們組織聚會痛罵郭嵩煮,結隊出動焚燬了郭出資整修的上林寺,並張貼告示揚言要搗毀郭宅,郭氏一門因此受驚不小。1877年,郭嵩煮曾在奏摺中如此回憶此事:

去年京師編造聯語,以"何必去父母之邦"相謂責。家鄉士子,直詰臣以不修高潔之行,蒙恥受辱,周旋洋人,至欲毀其家室。」

正是未出國門,已人神共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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