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山東巡撫袁世凱也不贊成支援義和團。他面臨的局勢非常嚴峻,義和團正在他的轄區內如火如荼。如何處置義和團,直接關係到他個人的政治生命。支援義和團雖然迎合了慈禧太后眼下的喜好,卻會在長遠的未來給自己挖下陷阱--袁親歷過甲午戰爭,戰後又曾參與軍事改革,深知清廷的軍事實力遠不足以抵禦列強。於是:袁展示了一種獨特的"政治智慧"。他在各州縣張貼布告,鼓勵義和團"北上助戰」。佈告中說,真正的義和團,現在都去了京津地區與洋人作戰,真有志於報效國家的拳民,應該趕緊北上,不可再在山東逗留。凡逗留山東境內者,都將被當作亂國的匪徒抓起來。sup27/sup
時任清廷電報局督辦的盛宣懷,也不認同慈禧的決裂立場。所謂的"宣戰詔書"於6月21日以"內部動員令"的形式出臺後,清廷中樞即正式命令各省督撫將轄區內的拳民「招整合團,借御外侮",強調「沿江沿海各省尤宜急辦」",並派出軍隊與京城中的拳民一道合力攻打使館。但朝廷這一旨在「動員」與"招撫「拳民的電報,卻被盛宣懷擅自扣押了下來。盛囑咐各電報局,對這幾件上諭"但密呈督撫,勿聲張」^—他不希望府道州縣的地方官接觸到這項命令,更不希望這項命令被公開傳播、人人皆知。隨後,盛急電兩廣總督李鴻章,向他分析形勢,提議擱置朝廷的命令,不要隨京城的局勢起舞。盛說:
以一敵眾,理屈勢窮。俄已踞榆關,日本萬餘人已出廣島,英、法、德亦必發兵。瓦解即在目前,已無挽救之法。初十以後,朝政皆為拳黨把持,文告
恐有非兩宮所自出者。將來必如咸豐十一年故事,乃能了事。今為疆臣計,各省集義團禦侮,必同歸於盡。欲全東南,以保宗社,諸大帥須以權宜應之,以定各國之心,仍不背二十四旨,各督撫聯絡一氣,以保疆土。乞裁示,速定辦法。3。
除了致電李鴻章,盛宣懷也給湖廣總督張之洞、兩江總督劉坤一發去了內容大致相同的急電。其中提議,"上海租界歸各國保護,長江內地歸督撫保護,兩不相擾」3、
這些建議,得到了接電者的積極響應。但他們也面臨著一些非常現實的難題:朝廷已頒佈"動員詔書",地方督撫要如何才能迴避執行詔書?地方督撫沒有外交權,又要如何與列強訂立協定維持和平局面?除此之外,列強也對這些地方督撫缺乏足夠的信任,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有決心和能力,可以無視清廷的旨意繼續維持其轄區內的秩序。
盛宣懷提出的解決辦法,是宣佈朝廷的「動員詔書」乃是偽詔(即前引電報中的"朝政皆為拳黨把持,文告恐有非兩宮所自出者」)。李鴻章對該辦法深表贊同,他在給盛的回電中說:"二十五矯詔,粵斷不奉,所謂亂命也。」32李鴻章的率先表態,對之後「東南互保」的成形,起到了一錘定音的作用。時人如此評價李鴻章此舉:
當偽詔命各省焚教堂殺教民,諸疆臣失措,李鴻章久廢居京師,方起為粵督,乃各電商鴻章請所向。鴻章毅然覆電日:"此亂命也,粵不奉詔。"各省乃決劃保東南之策。"
6月26日,由張之洞、劉坤一、盛宣懷等人牽頭,江蘇、江西、安徽、湖南、湖北各省巡撫派代表參加,在上海與各國駐滬領事議定出了一份"東南互保」協議。南方督撫正式集體拒絕捲入清廷中樞的對外戰爭。美國駐上海領事在給美國國務院的報告中,稱讚該協議使得外國人的權利得到了有效保護,維持了東南地區和平。'
"東南互保"協議商定後第三天,清廷的"動員詔書」在上海正式公佈,
輿論譁然。盛宣懷再次致電劉坤一、張之洞,請他們堅持原議。劉、張二人表態"無論北事如何,仍照原案辦理,斷不可易」,劉坤一還說,他願與張之洞"一力承擔"此事的後果。34
至此,慈禧太后徹底失去了東南督撫的支援。
"鐘不鳴,和尚亦死矣"
嶺南的氣候潮溼海熱。
對一位年過七旬、經常.咳血的老人而言,廣州似乎不是久居之地。然而,當朝廷調他回北方擔任直隸總督時,李鴻章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悅之情,他乾瘦的身子在寬大的藤椅裡陷得很深。
北上之前,李鴻章決定先去香港見一見英國港督卜力(henryarthurblake)。此時的卜力,正懷揣著一種謀劃,希望以兩廣為基地,在中國南方建立一個新政府。
-卜力不是第一個試圖給李鴻章「黃袍加身」的外國人。早在甲午年間,美國人就曾有過一次秘密策劃,希望趁日本攻陷北京之機,在中國實現改朝換代,由李鴻章父子取代清朝統治中國。策劃者是李鴻章的私人秘書兼顧問畢德格和美國陸軍軍官、鐵路工程師兼承包商威爾遜,以及美國前任國務卿、馬關議和期間擔任李鴻章顧問的科士達。時間是1894年9月。35
那時節的清廷,已在平壤、黃海兩次關鍵戰役中遭到沉重打擊,可謂國勢危如累卵。日軍佔據崩鮮、控制了黃海制海權後,又兵分兩路大舉入侵遼東。正在美國籌劃對華鐵路開發事務的畢德格,與好友威爾遜商議(兩人相識於1886年,均參加過美國內戰),認為清廷遭受日本的沉重打擊後,很可能將無法繼續存在下去。畢德格認為,要使中國從混亂中擺脫出來,李鴻章會是最合適的統治者。
威爾遜贊同"倒清擁李」,但他覺得這是一件大事,需要有幾個具有身份者參與才有可能成功,而首選的合作者,便是科士達--科士達班任過哈里遜總統的第二任國務卿,被譽為美國"專家外交第一人",且對中國問題興趣濃厚,卸任國務卿後做過中國駐美使館的法律顧問,與李鴻章、張蔭桓、曾紀澤
等也有過密切交往。威爾遜建議畢德格去訪問科士達。然後,科士達告訴畢德格,他主張「最好是改朝換代,推李鴻章掌握權力"。科士達還給美國駐華公使田貝寫了一封信,含蓄透露了這個擁護李鴻章稱帝的計劃。
同期,威爾遜與畢德格也開始做具體部署。威爾遜給日本駐華盛頓使館的顧問史蒂文斯(d.w.stevens)寫信說:「統治中國的滿族集團已經失去了他們祖先征服漢帝國的那種能力,除非日本迅速採取行動改變這種狀況,否則英、俄就將瓜分中國,使日本喪失勝利果實。"他在信裡自問自答:"如果清廷覆滅,誰來繼承皇位?哪個國家來決定這個混亂國家的命運?」」只有讓李鴻章或他兒子李經方當皇帝,和由日本來控制這一局面。"隨後,威爾遜接到史蒂文斯的回覆,說他已將信交給了日本駐美公使栗野深一郎,並準備再抄送一份給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和外相陸奧宗光。
諸事順利,畢德格興奮地寫信給威爾遜說:"將軍,您的偉大計劃--改朝換代,讓您的朋友李鴻章當君主--隨著每天從中國傳來的新訊息而越來越可行了。」威爾遜則在給駐華公使田貝的信中說:"我要你在時機來臨時充當華瑞克(英國玫瑰戰爭中的重要人物,綽號king-maker,即國王擁立者)這一角色。」此時,日軍正兵分兩路入侵旅順、大連。威爾遜等人越發確信,清廷的覆滅指日可待。
然而,日軍沒有如威爾遜等人所願繼續向北京挺進。伊藤博文做出了「進攻威海、略取臺灣」的決策。他擔心日軍攻下北京,會招來列強幹涉;日軍在中國也很可能陷入"暴民四起"的困境。日軍的這種「剋制」讓畢德格等人相當失望。史蒂文斯在給威爾遜的信裡說道:"當初,如果日本要攻打北京,那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它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擔心清廷覆滅之後,列強之間會出現一場權力之爭,日本在這場爭奪中將有相當可觀的利益被列強奪走,所以日本人感到,更明智的做法是,不拿現有的戰利品去為威爾遜的計劃作冒險式的賭博。"
日軍沒有攻陷北京,畢德格失去了給李鴻章「黃袍加身」的機會。隨後又發生了李鴻章失勢的變故,先是被革職留任,又被褫奪了黃馬褂。畢德格從美國返回天津時,李鴻章正處在一生政治生涯的最低谷。畢德格極力鼓舞這位垂頭喪氣的上司,但始終沒有向他透露擁其為帝的密謀。
光陰流轉,轉眼已是庚子年。這一次,試圖給李鴻章"黃袍加身」者,成了英國人和大冒險家劉學詢。
劉學詢是一位極具傳奇色彩的人物。他能文能武,亦官亦商。在風雨飄搖的晚清,劉學詢懷抱著強烈的帝王夢四處奔走,與孫中山、康有為、李鴻章等人均有深度接觸。他視自己為朱元璋、洪秀全一類人物,視孫中山等人為徐達、楊秀清。為支援孫的起義,他還曾「慷慨"地將自己作為官商呈繳朝廷的稅銀行蹤相告,以方便革命黨人"智取生辰綱"。"不過,因政見不同,庚子年之前,孫中山與劉學詢已數年不通音訊。1900年的夏天,為推動李鴻章在兩廣獨立,二人再度恢復聯絡。馮自由《革命逸史》裡說:
總理在東京忽接劉(學詢)自粵來書,謂粵督李鴻章因北方拳亂,欲以粵省獨立,思得足下為助,請速來粵協同進行。打
此時的劉學詢,已是兩廣總督李鴻章幕府裡的當紅幕僚。孫中山接信後半信半疑,與平山周、宮崎寅藏等人離開日本,於當年6月初抵達香港。李鴻章此亥ij,正受到劉學詢和港督卜力的雙重鼓動。
關於"兩廣獨立",為人謹慎的李鴻章幾乎沒有留下什麼文字資訊。但劉學詢寫信給孫中山,大機率得到了李的默許。孫離日赴港,駐日公使李盛鐸緊急給李鴻章派發電報說:"逆犯孫文,前日由橫濱赴港,恐謀滋事,乞嚴防」*但在由李鴻章機要幕僚吳汝綸編纂的《李文忠公全集-電稿卷》裡,這條電報被刻意抹掉了。這意味著,李鴻章很可能知道孫中山為何而來,甚至有學者推測,"孫即經李允請而來。李的機要幕僚或因參與此事、或為師尊避諱而將這部分的材料掩蓋起來了」*
孫中山抵港後,劉學詢派船來迎,邀孫過船商談。孫不敢全然相信劉,擔心這是一場誘捕,遂指派宮崎寅藏等人赴粵,自己乘船避往法屬西貢。宮崎寅藏抵達廣州後,與劉學詢徹夜密談。劉代表李鴻章,答應貸款10萬兩白銀給孫;至於兩廣獨立,他的回應是"各國聯軍未攻陷北京前,不便有所表示」4°。於是,宮崎寅藏等人略有失意,返回香港。
劉學詢將密談的結果報告給李鴻章時,這位擔負著維持帝國南方政局穩定
的督撫重臣,只是深躺在藤椅裡,半閉著眼睛,做出一個"頜之」叩的動作。這個動作含義模糊,既非贊成也非反對(在劉的疏通下,李鴻章似曾允給孫中山3萬元活動經費)。也許,他只是想要知道,鬧出如此大的亂子之後,革命黨人會有怎樣的想法與動作。畢竟,他已經77歲了,改朝換代做皇帝對風燭殘年的他而言,並沒有太多的吸引力。而在北方,八國聯軍的進攻勢如破竹。慈禧太后自知捅下了天大的婁子,老裱糊匠李鴻章又一次成了她的救命稻草。一道道聖旨接踵而來催他北上,催他去為大清國善後。
"平安號」在香港靠岸時,滿懷期待的卜力已在碼頭上等候了許久。這期待,見於他呈給英國政府殖民部的電報。他在電報裡說:反滿起義預計將於兩週內在南方爆發,信任他的中國紳士向他保證,造反者不排外,且希望在取得一定勝利之後得到英國保護。卜力還說:「如果贊成孫中山和李鴻章總督締結一項盟約,對英國的利益將是再好不過了。」卜力覺得,李鴻章很有可能會背叛清廷,「這個李總督正向這個(兩廣獨立)運動賣弄風情,謠傳他想自立為王或是當總統"。42
李鴻章被請入密室。一番避重就輕的外交辭令後,李不做鋪墊直截了當詢問卜力:「英國希望誰做皇帝?"卜力說:"如果光緒皇帝對這件事情沒有責任的話,英國對他在一定條件下繼續統治不會特別反對。」李鴻章繼續問:
"我聽說洋人們有這樣一個說法:如果義和團把北京的所有公使都殺了,列強就有權力進行干預,並宣佈'我們要立一個皇帝'。如果事情變成這樣,你們將會選擇誰?"停頓了一下,李又補充了一句:"也許是個漢人?"43
這句補充意味深長。它也許是在隱約顯露漢臣在清帝國因"滿洲本位"而導致的漫長的隱痛;也有可能是在試探英國人和卜力對革命黨人的口號「驅除袖虜,恢復中華」,究竟有多少認同。李鴻章很清楚這一點,他的幕僚劉學詢即以明末將領後裔自居,時刻懷有「反清復明」之志。
卜力沒有正面回答李鴻章的問題,他將皮球踢了回去:"西方大概會徵求他們所能找到的中國最強有力的人的意見,然後作出決定。"所謂徵求「中國最強有力的人"的意見,其實就是徵求李鴻章的意見--如臬李願意動用自己的力量,他顯然是一個"強有力"者。然後,卜力注意到李鴻章眯起了眼睛,他覺得這是一種微笑。李鴻章用一種緩慢而沉穩的語調告訴卜力:「慈禧皇太
後是中國最強有力的人。」‘sup44/sup
這不是卜力希望聽到的答案。卜力很擅長破譯中國人的外交辭令,但李鴻章的這句話,究竟是出自真心,還是在打官腔,他無法準確判斷。他最切實的感覺,是老態龍鍾的李鴻章在說這句話時,口齒異常清晰。
同期,孫中山在海面上焦急等待著會談的結果。卜力傳來的訊息,讓他大為失望。皇帝夢熾烈的劉學詢也很失望。他一度已與卜力達成協議,欲將李鴻章扣留在香港,然後宣佈兩廣獨立。卜力還盤算著趁勢將兩廣也劃入他的治下,為此他甚至已給李鴻章準備好了囚室。但倫敦的指示是:不得扣留李鴻章。李北上的職責,是與列強交涉善後,倫敦擔心扣留李鴻章會讓英國成為眾矢之的,引來不必要的外交麻煩。"
輪船繼續往北。盛夏的海風燥熱,不適合體弱多病的老人。隨從們不時提醒李鴻章回艙房休息,但他執意要在甲板上多坐一坐。他77歲了,欣賞清帝國大好河山的日子已經不多。也許,甲板上的他還在內心深處不斷地問自己:這一次,北上的平安號,能給這個千瘡百孔的老朽帝國帶來平安嗎?他已探聽了英國人的立場,也瞭解了革命黨人的目的和行動。但在那千年帝都之中,仍有許多他無法掌控的東西。
相比李鴻章在「兩廣獨立"一事上的含糊與保守,受「庚子之變」衝擊的張之洞似乎走得要稍遠一些。他不但有過組建新政權的想法,還為此積極進行了一番運作。庚子年在日本參謀本部工作的宇都宮太郎留下了一本日記,其中便披露了張之洞在庚子年試圖尋求日本政府的支援,在南方另組一個新政權的秘密用心。庚子年春夏之交,張之洞的長子張權曾率眾多湖北系部隊武官(隨行者有後來大名鼎鼎的黃興,當時名叫黃軫)前往東京,考察軍事購買武器。這個規模龐大的赴日軍事考察團,是張之洞的私人動作,並未得到清廷的批准。當張權考察團抵達日本,恰值清廷中樞血湧上頭要與列強決裂。張之洞憂心清廷極可能土崩瓦解,張權考察團遂轉而負有與日本軍政各界聯絡的重任;當八國聯軍攻陷京城,慈禧挾持光緒倉皇「西狩「,張之洞又授意親信幕僚錢恂,含蓄地向日方透露了自己不排斥建立新政權的立場。直至李鴻章的議和漸有眉目,慈禧也準備返回京城,張之洞才命張權一行人等自日本返回。皿
「庚子之變"帶來的這種對清廷中樞決策層的絕望感,既瀰漫於「廟堂之
高」,也遍佈於「江湖之遠"。同年夏天,報人汪康年在其主持的《中外日報》上刊文《論保東南宜創立國會》,公開宣佈:八國之兵毀一國之都,已造成"國亡而政府倒」的既定事實,國民已淪為"無國無主之民";當務之急是"七省督撫立公共政府,佈設國憲」,在南方組建一個新政府。"稍後,又有容閔等人在上海成立"中國議會",以無記名投票的方式,推舉容閡為議長,嚴復為副議長,汪康年、唐才常等十人為幹事。議會成員囊括了戊戌維新以來的各種求新力量。議會的十二條秘密宗旨,可歸結為十個字:反對清王朝,建立新政權。鄒在這些人眼裡,慈禧執掌之清廷的合法性已是蕩然無存。
時間回溯至1900年7月17日,平安號從廣州起錨的日子。李鴻章坐在甲板上的藤椅裡,眾人熱汗淋漓,等著他下達開船的命令。但李鴻章很久都沒有開口。他半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
沒有人敢過去提醒他。直到南海知縣裴景福,一位與李鴻章私交很深的同鄉,在沉悶壓抑的氣氛裡登上輪船。他祝賀李鴻章調任直隸總督,說"外洋有電,諸領事皆額手稱慶",各國領事都很支援李鴻章北上。然後,李鴻章緩緩睜開眼睛,用一種頓挫的音調說了四個字:"捨我其誰?"
然而,當裴景福問及眼前事時,"捨我其誰」的李鴻章卻哽咽了:"日本調兵最速,英國助之,恐七八月間不保矣。"當裴景福再問他有什麼辦法可讓國家儘量減少損失時,李鴻章已是淚眼蒙朧:「不能預料。唯有竭力磋磨,展緩年份,尚不知做得到否。吾尚有幾年?一日和尚一日鍾,鐘不鳴,和尚亦死矣。"49
1901年11月7日,李鴻章去世。那敲鐘的和尚預見了自己的死期,也預見了鐘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