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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葬禮(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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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5日,星期日

下午1點,邁科夫斯基和佐裡茨的葬禮在柏林大教堂舉行。戈培爾真的把葬禮打造成了一部大型宣傳劇。儀式開始前,教堂神職人員反對公開停靈,希望大教堂不要被黨派政治活動所濫用。天主教徒佐裡茨的家人也不想讓他的葬禮在新教教堂舉辦。但戈培爾對此滿不在乎。教堂裡裝飾著萬字旗,到處都是穿制服的衝鋒隊隊員。希特勒開著敞篷賓士車到達。在大教堂裡,支援者們高舉右臂向他致敬,他則在靈柩旁獻了兩個花圈;霍亨索倫的前王儲、普魯士的威廉王子,也跟著他獻了一個花圈。

葬禮結束後,佐裡茨被轉送到他在上西里西亞的家鄉,邁科夫斯基的棺材則被一輛黑色的殯儀車從大教堂運到了柏林榮軍公墓。警察的騎兵分隊在大雨中一路護送。6萬柏林人沿街而立,其中有若干攝製組,他們把送葬過程錄製成了新聞片。戈培爾、戈林和柏林沖鋒隊隊長赫爾多夫伯爵在墓前發表了演說。

幾乎同時,一場小型的葬禮在夏洛滕堡悄悄開始了。德國共產黨的成員在謀殺現場華爾街24號房前擺了兩個花圈。花圈裝飾有紅色絲帶,上面的題詞是:「夏洛滕堡的革命工人向他們的朋友,被納粹黨殺害的警官約瑟夫·佐裡茨致敬。」不久後,花圈被警察沒收。

◎◎◎

克里斯蒂娜·格勞托夫才15歲,卻已是成熟的美女,苗條,金髮,男孩氣,並且才華橫溢。她被認為是柏林的戲劇神童,12歲時就被馬克斯·萊因哈特帶上舞臺,14歲時與亨尼·波滕、古斯塔夫·格林德根斯聯手拍攝了她的第一部電影。但恩斯特·托勒,這位劇作家、詩人和革命家,比明星們更讓她難忘。雖然他名聲在外,她卻總感覺他是那麼脆弱,好像需要幫助。

她的戲劇老師莉莉·阿克曼是蒂莉和卡迪佳·韋德金德的朋友,一年前介紹她認識了托勒。這位作家快40歲了,比克里斯蒂娜整整大了23歲。但她還是愛上了他,這很快就成了令所有人困擾的大問題。不僅是克里斯蒂娜,這段愛情也讓托勒一再陷入新的情緒波動。她常去看他,而他會給她讀未完成的手稿,問她作為演員的看法。當然,他們試圖保密。但幾個月後,克里斯蒂娜向她的一個姐妹坦白說,她遇到了想結婚的人。她對父母保證,她與托勒的友誼完全是柏拉圖式的,但他們不信。克里斯蒂娜的父母都是穩重、保守的人:父親奧托·格勞托夫是藝術史學家、德法協會主席,從學生時代起就與托馬斯·曼交好;母親埃爾娜是作家,翻譯法語和英語詩。克里斯蒂娜與比她年長這麼多的男人交往,他們兩個當然放心不下,希望把她重新置於自己的羽翼之下,以防她做出不成熟的決定—這最終迫使女孩離家出走。

托勒向來是極端的人。早在1914年,他就主動參軍上了前線。作為猶太人,他想最終有個歸屬,而不再是局外人。他被派到凡爾登,參加了這場令數十萬人喪生的戰役,一直堅持到身體和精神完全崩潰。離開醫院時,他成了激進的反戰者。1919年,他與埃裡希·米薩姆、奧斯卡·瑪麗亞·格拉夫等作家一起抵制民族主義,以捍衛巴伐利亞蘇維埃共和國,因此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文學上,他再未像身陷囹圄時那樣多產和獨創。托勒在服刑時寫的劇本在戰後迷茫的德國掀起風暴,讓他成為國內最著名的囚犯。巴伐利亞政府提出提前赦免他。但他拒絕了,他不想接受比以前的革命戰友更好的待遇。

出獄後,他又寫了5個劇本,還有無數廣播劇、遊記、演講稿和報紙文章。幾乎沒有他不曾寫過的爭議性政治話題。但他找不準時代的調性了,他在獄中寫就的劇本中那種熾熱的人類悲情已經過時了。他現在不再屬於任何黨派,卻還是被打上社會主義衛道士的標籤。左派認為他政治上不可靠,右派視他為顛覆者和無政府主義者。

克里斯蒂娜·格勞托夫和恩斯特·托勒

1931年,托勒的朋友兼編輯蘭茲霍夫與妻子離婚,托勒藉此搬到了蘭茲霍夫位於威爾默斯多夫的家裡。但托勒和克里斯蒂娜二人都很清楚,必須小心行事。公寓門牌寫的依然是「施瓦茨科普夫」,他們保留未動。這種時候,不要輕易被發現才好。

1月,克里斯蒂娜申請去古斯塔夫·哈通在達姆施塔特的劇院當演員。父母家她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哈通真的給她寄來一份合同,他不想錯失柏林的神童。於是,克里斯蒂娜決定未來住在達姆施塔特,一有機會就繞回柏林見托勒。

不久後,托勒動身去瑞士巡迴演講。時間不長,只有兩週,但如此短暫的分離也讓戀愛中的克里斯蒂娜很難熬。托勒本想在1月31日返回柏林。可現在希特勒上臺,他不敢回德國了。

克里斯蒂娜已經五天沒有托勒的訊息了,這讓她無措、不安。今天,她去造船工人大街劇院看了下午場的演出,是席勒的《強盜》。演出結束後,她感到極其孤獨。她不想回家,在家裡只能和父母吵來吵去。雨中的柏林灰濛濛的,她走進最近的電話亭,撥通了蘭茲霍夫公寓的號碼,但沒人接聽。她沮喪地握著聽筒,讓它沒完沒了地響個不停,該怎麼辦呢?她不知道去哪兒。突然,線路傳來咔嚓一聲。然後又響了一次,一個刺耳的聲音喊道:「誰啊?馬上說,你是誰!你在哪兒打電話?!喂?喂?誰在說話?」

克里斯蒂娜嚇了一跳,這不是托勒,也不是蘭茲霍夫的聲音。她上不來氣,放下聽筒,驚慌失措地逃出電話亭,盲目地跑到街上。她一直認為,父母和托勒對納粹的恐懼很誇張,甚至有點可笑。可現在,他們的警告在她的腦中閃過。她心慌意亂,跑了起來,跑啊跑,穿過大雨,一直沿著造船工人大街跑下去,用盡力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只是,應該跑去哪裡呢?

今日要聞

●親社民黨的鋼鐵陣線在佈雷斯勞和開姆尼茨的集會結束後,兩名參會者被納粹黨成員用刀刺死。

●在漢堡,納粹黨成員聚會的酒館裡,一名鎖匠學徒從院子走去廁所時,被人從開啟的窗戶處槍殺。

●在多馬根,一名共產黨員在糾紛中槍殺了一名納粹黨成員。這名肇事者逃跑時被警察打死。

●在柏林舍訥貝格區,衝鋒隊突襲了共產黨的聯絡點紙箱酒館,女店主被當場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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