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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5名年輕人走進位於柏林舍訥貝格區格魯內瓦爾德大街的國立藝術學校。一些人穿著衝鋒隊制服,另一些人戴著納粹黨黨徽。不清楚他們是否已經知道戈林的槍擊令。這所學校培訓的是普魯士未來的高中藝術教師。同時,它也是天賦超群的學生的跳板,他們會被教授推薦到市藝術學院繼續求學。這一天,學校格外安靜,因為正在進行國考。
四點半左右,衝鋒隊小隊進入大樓,製造噪聲,高吼口號,用鐵鉤子堵住所有的出口和電話間。任何人都不準離開或進入學校。幾個衝鋒隊的人衝進考場,用槍口對準四位教授,逼他們離開。他們是校長海因裡希·坎普斯和該校最傑出的三位藝術教師:菲利普·弗蘭克、庫爾特·拉斯、格奧爾格·塔珀特。坎普斯和弗蘭克都是普魯士藝術學院的成員。兩天前,他們參加了討論開除亨利希·曼的會議,但二人都沒有發言。格奧爾格·塔珀特尤其受到入侵者的巨大威脅,直到坎普斯校長站出來保護他。
四位教授最後都被帶出大樓,正如他們被告知的那樣,「被趕到街上」。與此同時,衝鋒隊釘死他們工作室的門,還在上面塗了錘子和鐮刀的標誌。分隊其他成員爬到學校樓頂,掛起納粹旗。被衝鋒隊認為是猶太人的男學生,必須去廁所接受檢查,看是否受過割禮。反抗或試圖幫助四名被趕走的教授的人,都被橡膠警棍打倒在地。在警方得到通知、救援隊到達前,這些侵佔者已經消失了。
很快查明,襲擊的組織者和頭目是藝術學校一個名叫奧托·安德烈亞斯·施賴伯的助理。2月11日,他曾寫信給新任文化部部長伯恩哈德·魯斯特,告發某些教師是文化布林什維克分子。學校因此開會討論過解僱他的事,但還沒有最終決定。
在突襲中受到攻擊的四位教授求助於魯斯特,要求嚴懲兇手。魯斯特宣佈,他將首先調查致使衝鋒隊採取行動的學校的情況。內政部部長戈林接見了納粹黨大學生聯盟的領導人,瞭解到「藝術學校某些教師的可憎行為」,宣佈也將展開調查。是調查教師,而不是衝鋒隊的人。
就連兩天前曾感謝學院院長馬克斯·馮·席林斯在處理亨利希·曼事件時嚴格區分藝術和政治的漢斯·珀爾齊希,也被捲入此事。作為柏林所有國立藝術和設計院校的負責人,珀爾齊希也管轄格魯內瓦爾德大街上的這所學校。突襲頭目奧托·安德烈亞斯·施賴伯找到身兼此職的他,要求今後在所有國立藝術院校內,身著制服的衝鋒隊隊員均有不受限的集會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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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漢斯·薩爾去柏林哈勒門附近的一家酒館參加德國作家保護協會的會議。薩爾才三十歲,已是著名的記者和評論家。他為許多編輯部寫作,特別是左翼自由派的《柏林證券交易信報》和《世界舞臺》等週刊。預告說今天有卡爾·馮·奧西茨基的演講,薩爾不想錯過,他很敬重奧西茨基。
來了很多知名作家,路德維希·馬爾庫塞在場,還有魯道夫·奧爾登和路德維希·雷恩。埃裡希·米薩姆最後衝了進來,徑直走到今晚演講者的桌前,攤開一份剛印出來、才從街上買的晚報。該報刊登了節選的槍擊令,戈林在其中承諾保護每一個向所謂國家敵人開槍的警察,寧可多一槍也不能少一槍。
這意味著什麼,大家馬上就明白了。開會的酒館前站著警察,他們像往常一樣全副武裝。但他們今天會像往常一樣行事嗎?如果有警察按字面意思執行戈林的通告,法律還能保護作家嗎?突然間,視角變了。大廳裡是不是太亮了?是不是點了太多的燈?他們坐在這裡是不是太明目張膽?幾乎是葬禮般的氣氛蔓延開來,彷彿共和國即將入葬。
路德維希·雷恩發言了,路德維希·馬爾庫塞和魯道夫·奧爾登也講了話。但漢斯·薩爾只記得卡爾·馮·奧西茨基說過什麼。奧西茨基其實並不是大演說家,他扶著桌子,聲音很細,垂下頭,沒有看觀眾。但他有大義凜然的勇氣:「我們可能不會再見了,但在我們最後相聚的此刻,讓我們為一件事發誓:始終忠於自己,用我們的人格和我們的生命擔當起我們相信和捍衛的東西。」
薩爾盯著會議廳的門。它是玻璃的,後面站著兩名警察。薩爾嘗試讀出門上的映象文字:gnagnie。他想,現在我們還在自己人中間,但會議馬上就結束了。警察可以在任何他們認為合適的時候向我們開槍,我們和他們,卻只隔著一扇玻璃門。有些東西,像門上反寫的字一樣不可理解,我們與它們,只隔著一扇玻璃門。
這是一個寒夜,正下著大雪。會後,薩爾與奧西茨基一起走去哈勒門趕地鐵。奧西茨基豎起大衣領子,他在咳嗽,他病了。薩爾偷偷從側面觀察他。他稜角分明的臉和有力的下巴總讓薩爾想到胡桃夾子。
「您必須逃走,」薩爾說,「您為什麼還在這裡?您會是第一批被帶走的人之一。我們需要您,但不是作為殉道者。」
這時他們已經到了哈勒門。奧西茨基停下來道別。「我要留下,」他說,薩爾似乎聽到堅果咔嚓一聲碎掉了,「就讓他們來抓我吧。我考慮很久了。我要留下。」
今日要聞
●在內卡河畔奧伯恩多夫的德國國家黨選舉活動上,發言人、符騰堡自由邦經濟部部長萊因霍爾德·邁爾不得不出手自衛以反抗納粹黨成員的襲擊,最後他輕傷脫險。
●約四十名共產黨員在柏林-夏洛滕堡的華爾街襲擊了兩名納粹黨成員,那是1月30日漢斯·邁科夫斯基和約瑟夫·佐裡茨被槍殺的地方。在穿過威爾默斯多夫到席勒街的追殺過程中,共產黨的隊伍開了三槍,其中一名納粹黨成員頸部中槍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