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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湖無寶(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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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8日,星期六

下午,哈里·凱斯勒伯爵應邀去海倫妮·馮·諾斯蒂茨家喝茶。她家中似乎一切如常。作為外交官的妻子和保羅·馮·興登堡的親戚,她辦了一個老式沙龍,這是政治家、藝術家和富有的貴族們非常喜歡的社交舞臺。今天由一個凱斯勒很喜歡的俄國合唱團為茶會伴唱。和凱斯勒一樣,海倫妮·馮·諾斯蒂茨也在歐洲的不同國家裡長大,會說幾種語言,里爾克、羅丹和霍夫曼斯塔爾都是她的朋友。幾年前,她寫了一本感人的、略微懷舊的書,講述了一戰前所謂的歐洲美好社會的生活。

凱斯勒繼而轉往戈特弗裡德·貝爾曼·菲舍爾的社交晚會,他是出版商薩繆·菲舍爾的女婿。凱斯勒目前正在與他們兩人商談其回憶錄是否在s.菲舍爾出版社出版的事,他希望自己的來訪至少能表明他有興趣籤合同。貝爾曼·菲舍爾家裡坐滿了人,氣氛極其不安。出版社的許多作者都來了,幾乎所有人都在說,近幾天就要離開了。凱斯勒第一次見到了阿爾弗雷德·德布林和前劇院經理特奧多爾·塔格爾,後者現在正以費迪南德·布魯克納的名字寫劇本。他們談了很久的政治局勢,緊張的氣氛也讓他們頗感忐忑。布魯克納甚至談到了監獄的環境,他在暗指巴黎古監獄,法國大革命期間,數百名囚犯在那裡等著上斷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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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楚克邁耶也感到危險正在加劇。越來越多的朋友、熟人和戲劇界人士離開了這個國家。他們常常不辭而別,連地址都不留,就直接走了。他的妻子愛麗絲夜夜焦慮不安,她怕警察會突然砸門,來逮捕他。

因此,楚克邁耶決定,今年提前從柏林的城市公寓搬去他在薩爾茨堡近郊的鄉村別墅。他不認為這是逃跑,抑或是流亡的開始;也許3月初的選舉一結束,他就能重返德國。但目前,讓自己和希特勒之間隔著一道奧地利的國境線,他感覺更好一些。

離開前,他把海因裡希·喬治留給自己的一串鑰匙寄還了。世界大戰剛結束時楚克邁耶就認識他了,到現在已經好多年,當時兩人在戲劇界都還沒什麼名氣。1920年,他應邀去喬治在法蘭克福的家裡參加一個慶祝活動。一進公寓,他就看到屋主一絲不掛地站在桌子上,醉醺醺地拉著小提琴。喬治陰陽怪氣地唱著歌,破口大罵所謂的資產階級藝術,讚美狂喜是唯一誠摯、真實、赤裸的表演。喬治是個舞臺瘋子,有公牛般的身體,可以瞬間從暴怒切換為最溫柔的抒情語調。最初,主要是表現主義戲劇的導演欣賞他,讓他成了明星。但這些年來,德國電影和戲劇界幾乎無人能擺脫喬治的魅力。

楚克邁耶當然也很欣賞他的才能,但喬治的狂放不羈和自我中心主義讓楚克邁耶心有餘悸。儘管有些晚上也會和他一起酩酊大醉,但楚克邁耶總是與他保持一點距離。喬治過去常與立場鮮明的左翼導演合作,在布萊希特和恩斯特·托勒的劇裡登臺,在左翼的表演環境中如魚得水。去年夏天,在波羅的海岸波美拉尼亞灣的科爾貝格,他卻出人意料地擔任了一齣民族主義宣傳劇的主角。不久後,他又充滿熱情地為衝鋒隊詩人埃伯哈德·沃爾夫岡·莫勒所寫的世界大戰劇的廣播劇版本配音。反正很混亂。難道喬治對野蠻、狂喜的爆發和非資產階級藝術的熱情在納粹那裡找到了新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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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奧爾格·凱澤的新劇《銀湖》同時在三個城市首演:萊比錫、愛爾福特和馬格德堡。為獲得首次把這部劇搬上舞臺的榮譽,各個劇院簡直是爭先恐後。馬克斯·萊因哈特希望馬上就在柏林排演。嚴格來說,凱澤的文本不是臺詞,而是歌詞。音樂來自庫爾特·魏爾。自從布萊希特的《三分錢歌劇》獲得世界性的成功,魏爾就成了德國一流的舞臺作曲家。

批評家雖不是熱情洋溢,但也頗為友善。當然,凱澤在這部劇中仍然不改本色,他構思了一個有些抽象的寓言,在其中探討了義與不義、復仇與寬恕等哲學問題。它與政治毫無瓜葛。

幾個響噹噹的名字讓萊比錫的演出陣容顯得尤為豪華:國內備受讚譽的指揮家古斯塔夫·佈雷歇爾擔任音樂指導,藝術總監德特勒夫·西爾克擔任導演,舞臺設計則由卡斯帕·內爾負責,他是布萊希特的老朋友和最親密的合作者之一。

三場首演基本上沒有受到干擾,但納粹黨已經在計劃質疑該劇。庫爾特·魏爾是猶太人,凱澤則被認為是左翼作家,只因為他的書是在左翼自由主義出版社基彭霍伊爾出版社出版的。在愛爾福特,民族主義團體只需表達幾句不滿,就足以讓該劇在第二場演出後從舞臺上消失了。

在馬格德堡,這部劇不僅讓納粹黨各組織惱羞成怒,也惹怒了鋼盔團、德國軍官國家協會、德國民族主義者的地方團體鄉村同盟和君主派的露易絲女王婦女同盟。他們共同譴責藝術總監赫爾穆特·格策把劇院搞成了「完全無藝術性的布林什維克化企圖的工具」,批評這部劇含有「無數公開和隱蔽的對階級鬥爭與暴力的呼籲」。《馬格德堡日報》宣稱,如果不把該劇從劇目中刪除,就不再發表任何戲劇評論。隨即,首映六天後,該劇被撤。

在萊比錫,《銀湖》多堅持了一個星期。雖然凱澤不是猶太人,《萊比錫日報》仍稱他是「文學的希伯來人」,老劇院是「猶太文人的遊樂場」,並震驚於庫爾特·魏爾「竟敢作為猶太人利用德國的歌劇舞臺達到其骯髒的目的」。終於,3月4日,衝鋒隊的人通過叫喊和聚眾尋釁擾亂了演出,猶太人古斯塔夫·佈雷歇爾受到極其粗暴的攻擊,最後不得不離開指揮台,結束演出。

接下來的幾周,三個劇院總監均被解僱。格奧爾格·凱澤的文學生涯戛然而止。直到他1945年去世前,德國舞臺上再未上演過他的戲劇。庫爾特·魏爾不得不逃往巴黎。德特勒夫·西爾克與他的猶太妻子去了美國,他以道葛拉斯·瑟克之名在好萊塢導演的輕喜劇大受歡迎。古斯塔夫·佈雷歇爾輾轉移民到荷蘭。由於害怕德國軍隊,1940年5月,他與妻子一起自殺身亡。

今日要聞

●流感漸漸平息。柏林每天只有三四百個新增病例。

●在羅斯托克附近多伯蘭,衝鋒隊隊員襲擊了忠於共和國的黑紅金國旗團。黑紅金國旗團的一名成員被殺,該組織的九名男子和兩名納粹黨成員受重傷。

●在杜伊斯堡-漢博恩,共產黨成員在一個船屋內遭到襲擊。其中一名男子頭部中兩槍、胸部中一槍身亡。其他三人遭受嚴重的槍傷。

●在開姆尼茨-埃爾芬施拉格,納粹黨成員和黑紅金國旗團的人發生衝突,一名男子被刀刺成重傷,於送醫途中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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