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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做客(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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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4日,星期五

克勞斯·曼給埃裡希·艾伯邁爾寫了封簡訊。他想盡快結束《夜航》的編劇工作—天知道他還能在德國待多久。他認為,他們兩個最好儘快碰頭,一起把活幹完。可是,應該在哪裡見面呢?艾伯邁爾居住的萊比錫對克勞斯沒什麼吸引力。「當然,」克勞斯寫道,「我們也可以把自己關在柏林的一個小屋子裡;但在那兒我可能會被殺,不過這反倒又勾起了我的興趣。」這當然又是克勞斯·曼的幽默,可艾伯邁爾也知道,它並不完全是捕風捉影。也許這能讓艾伯邁爾更清楚地意識到,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另外,這句話還是包裝在嬉笑怒罵裡的一聲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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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柏林廣播電臺以廣播劇的形式播放了漢斯·約斯特的戲劇《施拉格特》。為強調作者和這部劇的重要性,節目組事先安排了一場介紹約斯特文學作品的講座,講稿由納粹黨主要文化政客之一的漢斯·欣克爾撰寫。

劇中的主角阿爾貝特·萊奧·施拉格特是民族主義者悼念的偶像。近十年來,他受到人們的頂禮膜拜。一戰開始時,19歲的他自願參軍,和恩斯特·托勒一樣在凡爾登和索姆河的消耗戰中長期戰鬥,曾多次負傷。戰爭結束後,沒受過什麼教育的他無法融入普通人的生活。退伍後,他加入了各種自由軍團,在拉脫維亞與蘇聯軍隊作戰,在上西里西亞攻打波蘭起義者,還在1920年參與企圖消滅魏瑪共和國的卡普政變。政治上他也很活躍,參加過大德意志工人黨的建黨會議,那是暫時受到壓制的納粹黨的一個掩護組織。1923年,因德國拖欠了對世界大戰戰勝國的賠款,法國和比利時軍隊在一次懲罰性行動中佔領了魯爾。施拉格特隨後在那裡開展了幾次破壞性襲擊,因此被捕,在法國軍事法庭受審並被處死。

漢斯·約斯特在劇本中讚頌施拉格特是「第三帝國的第一戰士」。他筆下的施拉格特不是一個受戰爭摧殘、在和平時期懷念明確軍事命令的普通士兵,而是一個教養良好、道德敏感、無法忍受德國因《凡爾賽條約》忍辱含垢的愛國者。宣傳意圖一目瞭然:約斯特把施拉格特塑造成完美無瑕的騎士,一生信奉自我犧牲,虔誠地效忠國家,「世襲敵人」法國則是危及德國存亡的大患。在具有象徵意義的最後一幕中,即將被處死的施拉格特背對觀眾被綁在木樁上。行刑隊從舞臺背景處向他開槍,因此也擊中了大廳裡的觀眾。

這部煽動性的受難劇,約斯特寫了三年左右,他「在愛的崇敬和不變的忠誠中」把它獻給了阿道夫·希特勒。播放廣播劇只是首次試水。如果想在劇院推出這部戲劇,現在的政治形勢再好不過。作為御林廣場劇院的合作總監,約斯特親自將其列入劇目單。不僅是他這一家,目前幾乎全國所有劇院都徹底換了劇目。納粹上臺後,上演左翼或猶太作家戲劇的風險變得難以估量。它們必須消失,代之以迎合新主人的劇目,比如《施拉格特》。

4月20日是希特勒的生日,那天的柏林首演讓約斯特旗開得勝。這是一場極端民族主義的大彌撒,是新政權自我慶祝的民族獻禮之夜。劇中一句極其尚武的話引起軒然大波,並很快就成為納粹語錄中繞不過去的名言:「聽到文化這個詞……我就想拉開布朗寧手槍的保險栓!」禮堂裡有很多貴賓:希特勒本人沒有出席,但副總理弗朗茨·馮·巴本、國防部部長維爾納·馮·布隆貝格、約瑟夫·戈培爾和柏林警察局局長馬格努斯·馮·萊韋措,以及普魯士的奧古斯特·威廉王子、指揮家威廉·富特文格勒、普魯士藝術學院院長馬克斯·馮·席林斯等其他許多人都在。劇終落幕後,觀眾起身—但不是為離開大廳,而是舉起右臂,唱起了《德意志之歌》和《霍斯特·威塞爾之歌》。

該劇就此獲得國家政治的最高恩賞。國內其他劇院爭相上演。僅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就有百餘家劇院把它搬上舞臺。約斯特也藉此成為新時代的代表作家,他的飛黃騰達之路從此暢通無阻。除其他種種頭銜外,他還是帝國文學院負責人、德國筆會中心主席,尤其在朋友海因裡希·希姆萊的鼓勵下,他還成了黨衛隊的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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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澤·吉澤是埃麗卡·曼的胡椒磨劇團的明星。她能演能唱能導,出演的小品讓滿場爆笑,在報紙上得到批評家們的格外好評。不僅如此,她還在慕尼黑室內劇院工作。她在那兒也是30歲出頭就成了明星,導演們會把最重要的角色交給她。但她不想也不會滿足於此,她是個不安分、幹勁十足的人,總在渴望著新東西。胡椒磨為她敞開了機會,讓她不但能充分施展喜劇天賦,還能親自導演,把一個個政治主題搬上舞臺。與曼氏姐弟合作也很吸引她。乍一看,她和埃麗卡是很特殊的一對:埃麗卡苗條、擅長運動、英氣十足,特蕾澤豐滿、敦實、有力。克勞斯則總讓她內心感到躁動和緊張。

特蕾澤·吉澤,1933年

今年1月,胡椒磨推出第一套節目時,特蕾澤·吉澤不得不兩邊兼顧。她常常一天表演兩場,下午在這邊,晚上在那邊。有些日子,她在室內劇院出演蓋哈特·豪普特曼的《群鼠》;中場休息時跑出劇院,沿著馬克西米利安大街,左轉到新塔街5號去卡巴萊小劇場糖果盒,換裝,唱上一小段,參演一個小品;然後又衝回更衣室,換衣服,跑回市內劇院,演完豪普特曼的劇。這是極端的冒險行為—但她樂觀堅信自己擁有堪稱幽靈般的應變能力。

2月1日,胡椒磨啟動了新節目,演出再一次場場爆滿。糖果盒太小了,裝不下新劇團獲得的成功。他們想從4月起在一個更大的劇院裡演出,埃麗卡·曼已經在四下尋找了。今天,小劇團又是座無虛席,但氣氛比平時更緊張。這裡與皇家啤酒館只隔了三棟房子,希特勒正在那裡向約2000名老黨員發表演講。1920年2月24日,整整13年前,他在皇家啤酒館成立納粹黨並宣佈了黨綱。現在,他以帝國總理的身份歸來,接受祝賀,逐一落實他的方案。還有什麼能比這更讓鄰里感到不安的呢?

或者,會更糟嗎?當埃麗卡作為主持人在節目之間報幕時,她在大廳的半暗處認出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坐在桌旁的是內政部部長威廉·弗利克,最早的納粹,全國警察的最高首長。顯然,他寧願缺席他的元首在皇家啤酒館的演講,也要親自來監視胡椒磨的晚場演出。更重要的是,埃麗卡·曼看到,他甚至還跟著做筆記,可能是為了不漏掉劇團的任何一個包袱、放肆的段子和暗示。還是說,那是弗利克在這裡列出來的黑名單?

今日要聞

●戈林宣誓就任部長後,立即將政府高階顧問魯道夫·迪爾斯提拔為普魯士政治警察部部長。現在魯道夫·迪爾斯還被任命為柏林政治警察部部長,這使他有了異常寬泛的權力。

●在萊比錫,納粹黨和黑紅金國旗團的人爆發了兩次嚴重衝突。在一場城市西部的打鬥中,一名30歲的司機被尖刀刺死。在蔡策爾大街的一場槍戰中,雙方交火20餘次,多人受傷。

●柏林發生了幾起槍擊事件:在潘科夫,三名男子在共產黨名下的一處酒吧門前受傷;在克羅伊茨貝格,也有三人受傷。在施卡利策大街,一名衝鋒隊隊員胸部中彈身亡;在伯格曼大街,一名共產黨員小腿中彈。在西門子城,一群納粹黨成員在凌晨4點返家途中遭到共產黨員槍擊,一人受傷。昨天在格桑德布魯寧也發生了槍擊,今天警方報告有四名傷員被送往醫院。

●在佈雷斯勞,社民黨《人民報》的辦公地點遭遇炸彈襲擊。爆炸威力很大,街道對面的房屋也被損壞。無人員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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