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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降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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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星期二

昨晚,《世界舞臺》編輯部的卡爾·馮·奧西茨基還和朋友們一起去拜訪他的女朋友古斯蒂·黑希特,一位假小子似的、才華橫溢的年輕同事。她原本學建築,並在維也納拿到了工程學位。幾年前,她的一個設計方案在柏林蒂爾加滕建造新猶太教堂的比賽中勝出,但最終方案沒有落地。她很失望,不久之後便受聘為《柏林日報》的週日副刊《世界明鏡》的圖片編輯。僅僅三個月後,特奧多爾·沃爾夫就將她提升為部門主管,負責整個副刊。

她並不膽小怕事。前天,選舉前的最後一個週日,她把社民黨反對希特勒的大規模集會照片放在了《世界明鏡》的頭版,內頁則用其他示威照片填滿了整整兩個版面,標題是《德國人民反法西斯主義遊行》。

奧西茨基的妻子莫德並不知道黑希特的存在。昨天廣播報道國會大廈著火時,奧西茨基的朋友和古斯蒂·黑希特再次催促奧西茨基馬上出國。但他堅定不移。他總是有留下來的新理由:想等下週日的選舉;不知道自己在國外怎麼生活;還欠著債,新房子的裝修很貴。不,他心意已決,他會留下來。此外,他還安撫朋友們說,搬去新居後他就不貼門牌了,所以突擊隊應該很難找到他。

回家後,莫德也催促他逃跑。但她也失敗了。奧西茨基要留下來。三點半左右,門鈴響了,兩名刑警逮捕了他。他們允許他洗漱穿衣,然後帶走了他。「打起精神來,」他向莫德道別,「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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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裡希·米薩姆知道自己的處境很危險。作為巴伐利亞蘇維埃共和國的前領導人,他和恩斯特·托勒一樣,在納粹的抓捕名單中高居榜首。但米薩姆還有第二個問題:他沒錢。為了能逃出國,這幾天他一直在東拼西湊。昨天,他終於湊夠去布拉格的票錢和到達後最初幾天的費用。他計劃今天早上離開,行李箱都已經裝好了,他的妻子隨後會去找他。凌晨5點,門鈴響了,他們還在睡覺。兩名刑警逮捕了他。他有被捕的經驗,戰爭以來他已經兩次入獄。「這次會更苦。」他對妻子說。然後像往常一樣平靜地與她告別,也與尼基和莫里,這對夫婦的狗和貓告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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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貢·埃爾溫·基希在自己位於莫茨街的住處被捕。和埃裡希·米薩姆一樣,早上5點,他聽到門鈴響起,緊接著是房東太太去開門的腳步聲。然後她敲了敲他的房門:「基希先生,請開門。」他一開門,兩名意外客氣的刑警就逮捕了他。他被允許洗漱穿衣。他們問他是否有武器或打算逃跑,他否認,因此被免去了戴手銬。

三人沒有坐巡邏車,而是乘地鐵去了亞歷山大廣場的警察局。基希擠入其他乘客之間。早起的人們在習以為常的上班路上,等待他的卻是不確定的未來。在警察局,兩名警官把他交給內勤的同事,併為他領取了一張憑據。通往政治警察部的走廊上人滿為患—一群灰頭土臉、從晨夢中被拖來的人。基希最先認出《世界舞臺》的駐場律師阿爾弗雷德·阿普費爾,他曾為許多左翼積極分子辯護。好吧,基希想,也許他能把我弄出去,於是叫道:「你好,阿普費爾博士,我被捕了。」

「我也是。」阿普費爾回答說。

然後基希認出了其他人。卡爾·馮·奧西茨基在,還有其他幾位作家、科學家、醫生,另外就是一些原本享有豁免權的共產黨國會議員。一圈名流。戴著納粹標誌的年輕輔警緊張地監管他們,直至他們被分批帶入地下看守所。正當他們掏空口袋,上交鑰匙、火柴、鉛筆和鞋帶時,新任警察局局長馬格努斯·馮·萊韋措擠入人群,叱罵起來。他稱他們為「無賴」,並把一個沒有立即在他面前立正的人關進了小黑屋,然後又消失了。剩下的人被塞進一個集體牢房,一個房間47人。靠牆有木板床,中間擺著一個桶。所有人用一個。接下來什麼都沒發生。等待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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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布萊希特和魏格爾就從蘇爾坎普的公寓出發了。布萊希特在柏林做醫生的老同學開車把他們送到安哈爾特火車站。站臺上沒有人認出他們。他們上了一班去往布拉格的火車。當火車終於開動並加速時,他們鬆了一口氣。可他們在途中突然意識到犯了一個錯:魏格爾有三枚價值不菲的戒指落在了布萊希特的公寓,在財務如此緊張的境況下,這一損失令人難過。邊境上他們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兩人的護照正常,而且布萊希特可以出示維也納朗誦會的邀請函作為出行理由。

貝托爾特·布萊希特和海倫娜·魏格爾,丹麥,1936年

一到布拉格,他們就給柏林的年輕鋼琴家格奧爾格·克內普勒打了電話。魏格爾前不久出演《無產階級母親的搖籃曲》時,為她伴奏的正是克內普勒。在那場演出中,魏格爾曾短暫被捕。兩人向克內普勒描述了戒指所在的箱子,請克內普勒去取。這是一個危險的任務,克內普勒是共產黨員,也是猶太人,如果遇到衝鋒隊的人正在監視或搜查布萊希特位於動物園車站附近的公寓,他有可能性命不保。但克內普勒很幸運,他找到了遺失的戒指,立即離開了目前為止似乎還沒被動過的公寓,然後帶著珠寶踏上了尋找它們的主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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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內閣開會。希特勒把兩項希望興登堡簽字的緊急法令提前下達給他的部長們。在他眼中,已經到了心理上最後清算共產黨的正確時機,而他公開說過不想讓此事受制於法律上的顧慮。部長們對此沒有什麼反對意見。

會後,他向興登堡遞交了《國會縱火法令》以及《抵制背叛德意志人民和嚴重叛國活動法令》。興登堡毫不猶豫地簽了字。第二部法令的主要目的是判處某些政治罪犯死刑。而第一部寬泛得多—它廢除了所有重要的基本權利。自今日起,國家干涉不再受任何限制。言論、新聞、結社和集會自由,郵政和電話保密,以及住宅和財產的不可侵犯性統統失效。還有人身自由,從現在開始,警察可以隨意逮捕任何人,無限延長拘留時間,並阻止被拘禁者與家人或律師聯絡。換句話說,德國境內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任憑政府和當局擺佈。大門向恐怖敞開。

名義上,基本權利只是「在另行通知前」暫時作廢。但這兩項法令一直到納粹政權覆滅後才被撤銷。德國的法治被廢除了。《國會縱火法令》第2條還授予帝國政府接管帝國各州的權力。因此,聯邦制也被廢除了。

宣誓就任德國總理僅30天后,希特勒就為其無限統治奠定了基本的法律基礎。幾周後,他只需要通過《授權法》,就能讓議會徹底成為擺設。在英國《每日快報》的一次採訪中,希特勒被問及關於衝鋒隊和黨衛隊計劃屠殺政敵的傳言是否屬實。他饒有興致地回答:「我不需要巴託羅繆之夜。我們已經藉助《國會縱火法令》設立了法庭,所有國家的敵人均將受到指控並被逮捕,這樣就永遠不會有陰謀了。」獨裁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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