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報的頭條新聞讓身在法蘭克福的維利·明岑貝格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何種境地。國會大廈著火了!縱火犯是共產黨員!當局對所有共產黨幹部下達了逮捕令!他的女友芭貝特·格羅斯給他在柏林的公寓打過電話。明岑貝格的秘書告訴她,警察夜裡已經來過,帶著逮捕令和明岑貝格很早以前的一張照片。
兩人和司機一起商議還能做何打算。午報上登出了著名共產黨員的通緝令,明岑貝格也在其中。他最好不要在街上被人看到。所有邊境站應該都收到了他的緝捕令,此時出境也極其危險。
維利·明岑貝格和芭貝特·格羅斯
這時芭貝特·格羅斯想起,她姐姐瑪格麗特的公公、猶太宗教哲學家馬丁·布伯就住在達姆施塔特附近的一個小鎮上。雖然只有一面之交,芭貝特還是希望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關於明岑貝格如何脫逃的建議。司機把車停在布伯家附近,芭貝特讓兩個男人留在車上。她的到來讓布伯大吃一驚,但他確實想到了一個辦法:薩爾自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始終在國際聯盟的管理之下—一個令德國政治家尤其是納粹惱羞成怒的事實—根據德國人的觀念,薩爾並不與國外接壤,其邊界從德國通往德國,因此德國方面對那裡的控制明顯鬆懈。布伯有一個朋友在薩爾布呂肯當大學講師,他給芭貝特·格羅斯寫了一封推薦信,並在信中請這位朋友為明岑貝格提供幾天庇護。
現在只缺一張明岑貝格能用的假身份證。芭貝特·格羅斯回到法蘭克福,趁著黑森狂歡節的喧鬧,聯絡上一位年輕的共產黨同仁,後者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護照給了她。裡面的照片根本不像明岑貝格,但他別無選擇。幸運的是,當他們乘車到達薩爾邊境時,天已經黑了。海關官員敷衍地照了照車內,幾乎沒看護照。他們被允許繼續行駛,明岑貝格得救了。
但他再也沒有回德國。此後幾年,他嘗試在巴黎組織左翼移民抵抗希特勒。由於遵循的是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斯大林規定的共產黨路線,他於1938年被開除黨籍。1940年,他試圖逃往瑞士,以免落入進軍而來的德國軍隊之手。幾周後,有人發現他死在格勒諾布林以西的一個森林裡,屍體的脖子上纏著一根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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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左右,阿爾弗雷德·德布林開啟了收音機,才聽說國會大廈的火災。播音員稱之為共產黨的暗殺。德布林馬上關掉了收音機。他絲毫不相信共產黨是縱火犯的說法。在他看來,關鍵的問題是:cuibono(誰會因此受益)?對他而言,答案顯而易見。
然後,電話響了,沒完沒了。不斷有人打電話來,催促他去安全的地方。他認為太誇張,甚至有點可笑。下午來了客人,也勸他逃。他還是拒絕,但不知何時終於屈服了,打算出去三四個月,直到國家擺脫納粹。
晚8點左右,他帶著一個小箱子,離開帝王大道的公寓。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因為寒冷,他在衝鋒隊制服外面套了一件便衣。男人上上下下打量著德布林,跟著他到了地鐵站。站臺上,他等著看德布林上了哪趟車,然後走入同一節車廂。德布林在三角火車站下車時,男人還在跟著他。這時,德布林才意識到情況多麼危險,他隨時都可能被捕。突然,身邊熱鬧了起來,一大批人湧下剛停穩的車。德布林跳下樓梯,在最近的站臺縱身跳上一列正要開走的車。
他甩掉了盯梢的人,又立即換車,這次是波茨坦廣場方向,然後從那裡去安哈爾特火車站。10點左右有一列開往斯圖加特的火車,他很幸運,甚至買到了一張臥鋪票。開車後,他站在過道視窗,看著擦肩而過的城市燈火。他愛這座城市。有多少次,當他抵達安哈爾特火車站,看到同樣的燈光,會放鬆地舒一口氣—終於回家了。柏林是他生活的城市,現在他要離開這裡,不知是否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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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哈里·凱斯勒伯爵和他的朋友兼同事馬克斯·格爾茨在選帝侯大街的勞爾餐廳共進晚餐。他們是這間餐廳的常客,在這裡很有名。10點左右,餐館老闆來到他們的桌前,告訴他們國會大廈火災的情況。凱斯勒吃完飯,回到家,在日記中寫道,納粹計劃的暗殺行動確實發生了,然而不是針對希特勒,而是國會大廈。
他總結了今天報紙對此事的報道:一位名叫馬裡努斯·範德盧貝的荷蘭共產黨員被捕,並「迅速招供說,他是被共產黨議員教唆的;他與社民黨也有聯絡。據說,這個20歲上下的流浪漢在國會大廈三十餘處放置並點燃了易燃材料,沒有任何人覺察到他的出現、作案行為或大量採購物資的活動,最後他卻迎頭碰上巡警。在此之前,他有預謀地脫掉所有衣服,只留了一條褲子,把它們放在國會大廈裡,以免由於某些失誤導致身份鑑定失敗。據說,他甚至還在視窗揮舞著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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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斯·曼必須立即去柏林。他的劇院出版商給他發了電報:偉大的演員、成功的導演、在柏林至少有三家劇院的維克多·巴諾夫斯基對他的新劇《雅典》非常感興趣。
克勞斯·曼去年秋天寫了這部劇,並以文岑茨·霍費爾的筆名出版。沒有人知道《雅典》是他寫的,這部劇也許真的有機會登臺。它完美契合了當前的政治形勢:劇中的希臘將軍阿爾西比亞德斯是一位好戰的獨裁者,而雅典人則成了一個已經厭倦了民主的民族,蘇格拉底則是來自大城市的知識分子,沒有人想聽他對理性的呼籲。克勞斯·曼很興奮。現在應該馬上去柏林嗎?還是說這太危險了?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給巴諾夫斯基寫信。
中午,特蕾澤·吉澤來與埃麗卡和他吃午餐。自然,他們一直在談論國會大廈這場正中納粹下懷的可怕大火。突然,廣播報道說,奧西茨基、米薩姆和基希在柏林被捕。那不就是克勞斯準備要去的地方?巴諾夫斯基導演的《雅典》一定會獲得巨大的成功,這也會是克勞斯的一個突破,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克勞斯也清醒地認識到—不會再有什麼結果了。
似乎這還不夠倒霉—漢斯·法伊斯特下午來了。他們一起散步,在中國塔喝了杯熱巧克力。其間,克勞斯給他摯愛的赫伯特·弗蘭茨打了個電話。還在柏林時,法伊斯特對他的糾纏不休就讓他心煩。這一次,法伊斯特在聊天時偶然得知克勞斯和埃麗卡後天要去瑞士的倫策海德滑雪度假,於是引發了一場毫無意義、令人痛苦的漫長討論:克勞斯為什麼不想讓法伊斯特參加這次小旅行。回到波申格爾大街,克勞斯賞了自己一劑嗎啡,放鬆了一下。胡椒磨的表演結束後,埃麗卡和特蕾澤也來了,埃麗卡也吸了點嗎啡。三點半,克勞斯終於上床了。
今日要聞
●據首批新聞報道,國會大廈著火後次夜,警察和衝鋒隊對130名共產黨員採取了所謂的保護性監禁。但不久後的事實表明,當夜和隨後幾夜共有數千人被捕。很快,所有監獄都人滿為患。衝鋒隊不再把被捕者交給警察,而是把他們關入自己的地窖、囚室或簡易集中營。
●據報道,漢堡、沃爾姆斯和杜伊斯堡的邁德里希共有五人在政治衝突中死亡。和每天一樣,全國無數人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