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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恐懼與火焰(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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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7日,星期二

古斯塔夫·哈通的達姆施塔特州立劇院來了一個納粹代表團,其中有兩名州議員和兩名劇院員工。他們向劇院經理提出了一個建議—或者說是最後通牒。他們表示,如果哈通開除劇團裡的七名猶太人以及政治上不討喜的藝術家,並將編排劇目的權力交給納粹黨,他就可以繼續任職。否則,他們現在就給他「自願辭職」的機會。哈通聽了這些人的話,直接拒絕了他們的提議。他有總監合同,沒想過讓誰對自己的工作指手畫腳。碰了一鼻子灰的來訪者走前威脅說,他們還有「其他手段」逼他辭職。

今晚計劃首演蕭伯納的喜劇《真相畢露》。下午哈通在最後彩排時,幾支衝鋒隊分隊進駐劇院前庭,擺明要阻止當晚的演出。排練結束後,哈通爬上舞臺,發表了簡短的講話:「這部劇我們演不了了,這是悲劇,不僅是這部劇的悲劇,也是我們所有人以及德國的悲劇。我堅信,這不會持續多久,我們將在自由民主的環境中上演這部劇。」

◎◎◎

奧斯卡·勒爾克越來越擔心自己在學院的秘書職位了。文學系的衝突一個接著一個。對於亨利希·曼被迫辭職這件事,成員們吵了很久才共同擬出一份疲軟的抗議宣言,最終卻不能發表—席林斯院長不批准。他事前警告過所有參會者嚴格保密,只有經過自己的批准學院才能釋出公告。可會後的第二天早上,《福斯日報》和《柏林日報》就已經對最後的宣言瞭如指掌。席林斯藉此製造了一樁巨大的內部醜聞:他給所有參會者打了電話,強硬地聲稱阿爾弗雷德·德布林和萊昂哈德·弗蘭克就是洩密者。

兩個人當然都不承認。但此時,他們也和亨利希·曼一樣,從柏林消失了。德布林從瑞士寄來一封信,信中說由於天氣不好,他暫時離開柏林幾天,並鄭重宣告,報紙的資訊不是他給的。

但這件事已經沒人關心了。勒爾克要準備新系部主任的選舉會,時間很緊。考慮到自己朝不保夕的秘書職位,勒爾克不想承擔任何風險,對席林斯百依百順。可偏偏現在院長病了,而他自己還有出行計劃。

於是勒爾克給院長寫了一封信。首先,他提到了席林斯並不認識的裡卡爾達·胡赫,文學系的副主任,亨利希·曼辭職後,她不得不暫代主任一職。勒爾克高度讚揚了胡赫,並認為她是符合席林斯口味的候選人,一個謹慎的、具有民族獨立品格的人。但年近古稀的她去年離開了柏林,現在與一位兒時的朋友住在海德堡。根據規章,由於她在柏林沒有住所,就無法在普魯士學院行使領導職能,因此勒爾克猜想,她很可能會主動放棄職位。

所以,下次會議可能不僅要選出新主任,還要找到新的副主任。勒爾克提示說,為了讓關鍵性決定儘可能順利落實,組織方面可以大有作為。根據以往經驗,只有在報銷旅費的情況下,才會有較多的外地成員趕來參會。這些人在隨後的選舉中沒什麼用,反倒可能是麻煩。而那些有希望在會上格外支援席林斯的成員,就算是自費也會趕過來。

此外,勒爾克在信末讓他的院長了解到,系部下週才會決定差旅費報銷的問題。因此,席林斯可以按照他的意思施加一些影響。這是一封精心措辭的信,勒爾克為此費盡心思。所有關鍵的東西都暗示得很謹慎,這封信卻為院長提供了一份很容易破譯的操作說明,告訴他可以做些什麼來確保他在文學系未來的投票中如願以償。當然,勒爾克也希望能通過這封信側面表明,他留任學院秘書,對席林斯多麼有利。

◎◎◎

一隊身穿制服的衝鋒隊隊員行進至德累斯頓內新城。沿著大邁斯納街平緩轉彎的左右兩側佇立著四五層高的居民樓,外牆結構精美,底層有許多小商鋪。在社民黨的人民書店前,衝鋒隊調轉方向,破門而入。他們從書架上搶下書,跨過狹窄的人行道,把戰利品搬到大街上並扔成一堆,隨後放了一把火。書商在遇襲前不久得到警告,已用煤袋把部分庫存從店裡救了出來。但大部分書在店門口被燒成了一堆髒灰。這是納粹黨第一次焚書。

衝鋒隊攻入《德累斯頓人民報》的書店後在警方保護下焚書,1933年3月8日

此後焚書事件屢見不鮮。3月8日下午4點左右,衝鋒隊佔領了位於韋蒂納廣場親社民黨的《德累斯頓人民報》的大樓,掛起納粹旗,把報紙、書籍及其他檔案從大樓和報社書店搬到街上燒掉。同樣的事情當日在茨維考的《薩克森人民報》書店、3月9日在皮爾納的人民書店、3月12日在波鴻社民黨的《人民報》書店分別上演。不只是焚書,十幾個城市的工會大樓或社民黨辦公室被攻佔,檔案和檔案都被搬到樓前燒燬。

兩個月後的5月10日,德國學生會在柏林及其他21個德國大學城組織了大型焚書活動。納粹黨並未強迫學生這樣做,是他們自主開展了行動。這幾年,大多數德國大學裡國家主義、民族主義盛行,絕不只是失業者或沒受過教育的人才熱衷於納粹。自1931年夏天以來,納粹大學生聯盟一直主導著德國學生會。

為準備焚燒,從4月26日開始,學生們便根據一份匆忙開列的名單,將遭禁作家的書籍集中到收集點,起先是私人藏書,後來大學及其他公共圖書館、書店和閱覽室的所謂禁書也被蒐羅出來。5月10日晚,各大學階梯教室的煽動性集會結束之後,火炬遊行隊伍走向書籍的刑場。有人裝腔作勢地高呼約定的點火口號,同時把受迫害、受鄙視的作家的書扔進大火:「反對文學背叛世界大戰士兵,為了以防衛精神教育人民,我把埃裡希·瑪利亞·雷馬克的著作棄入火焰。反對對德意志語言的狂妄濫用,為了存護我們民族最寶貴的財富,我把阿爾弗雷德·克爾的著作棄入火焰。反對厚顏無恥和妄自尊大,為了對不朽的德意志民族精神表達尊重和敬畏!吞噬吧,火焰,還有圖霍爾斯基和奧西茨基的著作!」

今日要聞

●一如此前的漢堡、黑森和不來梅,帝國內政部部長弗利克現在也接管了巴登、符騰堡和薩克森的警察,並把相應權力移交給隸屬納粹黨的專員。

●在杜塞爾多夫、伍珀塔爾、杜伊斯堡-漢博恩、布蘭肯拉特和霍夫的政治衝突中,有7名男子和1名婦女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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